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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类学协会2026年会|附会议手册PDF(共2218页)
美国中部时间11月18日上午8时(北京时间2026年11月18日晚10时),美国人类学协会(AAA)2026年年会在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开幕。 这场为期五天(11月18日至22日)的学术会议,将今年的主题定为“VERGE”(边缘/临界)。在约2300页的会议日程中,“AI”出现了291次。这一高频词所标记的,并非人类学对一项新技术的简单追逐,而是一个学科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冲击下,对其自身方法论、教学方式乃至职业前景所进行的集体审视。首日登场的工作坊与专题讨论,已经勾勒出这种审视的两个基本面向:一方面,是试图为人类学筑起一道“AI防护”的壁垒;另一方面,则是回归到祖源、土地与物质遗产这些AI无法触及的深层根基。

首日下午12时45分至2时15分,一场名为“AI-Proofing Anthropology”(为人类学做AI防护)的工作坊在会议中心275室举行。组织者、孟菲斯大学人类学系的Madeline Nase为这场工作坊设定了一个毫不含糊的前提:“生成式AI在多种场景下弊大于利”。工作坊的目的不在于辩论这一前提,而在于启动一个“建设性过程”:开发课程、教学法、研究策略与职业路径,以“降低生成式AI的相关性,同时提升具身的、实践的人类学工作的相关性”。
Nase对“AI-proof”的定义是具体的:一个AI无法作为有用参与者、无关紧要、无能为力或显然是在浪费时间的流程。工作坊将采用Open Space Technology(OST)的形式,围绕“我们如何为人类学做AI防护?”这一核心问题,让参与者形成工作集群,设计出可操作的方案——例如一门AI无法有效参与的“文化人类学导论”课程、一份在线硕士项目的AI防护指南,或是一套专门营销“非AI技能”的应用人类学职业工具包。Nase的立场并非简单的技术抗拒。她同时提交的另一篇论文,考察了埃隆·马斯克的xAI设施在孟菲斯历史黑人社区Boxtown附近造成的环境后果,将AI的数据基础设施与具体的生态与社会不平等直接联系起来。这使得“AI防护”的诉求,超出了教学方法的范畴,触及了人类学对权力与后果的一贯关切。
在“AI防护”工作坊进行的同一天上午,另一场活动将参与者带离了会议中心。10时至下午4时,Ivan Karp博物馆人类学工作坊在伊利诺伊州科林斯维尔的卡霍基亚土丘州立历史遗址(Cahokia Mounds State Historic Site)举行。这座遗址是前哥伦布时期北美最大的城市聚落之一。工作坊的主题是“强调与地点和文化遗产的祖源联结”。
这场工作坊的内容,与AI议题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参与者将与迈阿密、皮奥里亚和奥塞奇等部落民族的代表进行讨论,活动包括遗址步行导览、关于展览与遗址阐释的对话、《美洲原住民墓葬保护与归还法案》(NAGPRA)的概述,以及部落代表的小组问答。工作坊希望参与者理解部落民族与其祖先所创造和塑造的地点之间“积极的联结”,并思考博物馆实践如何通过有意义的协商来强化后代社群与土地的关系。在一个生成式AI可以批量生产文本与图像的时刻,卡霍基亚的工作坊将注意力引向了另一种不可复制的东西:与特定土地、特定祖先和特定社群之间,经由数百年乃至上千年形成的、具有法律与伦理重量的具体关系。
将首日的这两场活动置于年会的主题之下,其意义便更为清晰。“On the Verge”被组织者描述为一个“有意宽泛的主题”,旨在言说“此刻及其诸多问题”——气候危机及其临界点、威权主义的逼近、种族生命政治的变形、新自由主义的命运,以及人工智能的发展与扩散。人类学正站在这些“临界”的交汇处。AI既被视为一种可能侵蚀其核心方法论(田野工作、具身观察、阐释性分析)的力量,也被视为一个需要被批判性审视的政治经济对象。而Ivan Karp工作坊所代表的博物馆人类学转向,则提示了另一种回应方式:在技术加速的时代,学科的生命力或许恰恰在于它能否坚守那些无法被算法化、无法被快速复制的实践——与活生生的人建立信任,与具体的地方建立联结,与沉重的历史建立一种负责任的关系。
首日的议程只是一个开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关于AI的讨论将以论文、圆桌和论坛的形式继续展开,而人类学如何在“边缘/临界”处重新定义自身,将是贯穿始终的追问。对于Nase和她的合作者而言,答案在于主动地“建造一个抵抗AI的人类学”。对于卡霍基亚的参与者而言,答案可能在于回到那些被祖先的双手塑造过的土地上去。这两种路径并非互斥,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学科在面对根本性变迁时,试图同时守住其方法论内核与伦理根基的双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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