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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学的“体育法”课程

美国大学的“体育法”课程

编者按:体育产业的繁荣催生了系统化的体育法律体系,也对专业法治人才的培养提出了迫切需求。不少高校开设了体育法专业。本文以美国近200所法学院为样本,系统考察了其体育法课程的开课比例、命名方式、授课教师职级与学分设置。

文章来源:《福建体育科技》2023年第2期;

原文标题:《美国大学体育法学课程检析及启示》。本文为节选,完整内容请阅读原文。

作者简介:李 智、王俊晖、代欣婧,福州大学法学院。

一、前言

美国是当今世界体育产业发达的国家,因应体育产业的发展过程,其也形成了系统的体育法律体系。

顺应体育法律实践人才的需求,美国许多法学院开设了体育法课程,开展体育法学的教学与科研工作。

晚近,中国体育法学的研究和实践发展方兴未艾,新近完成的《体育法》修订工作更进一步推进了体育法的发展。

因此,梳理美国体育法发展的进程,对美国体育法的学科建设、课程安排进行分析与研究,对于完善我国体育法人才的培养机制、推进体育法学科建设,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二、美国大学法学院体育法的学科建设和课程安排

伴随体育产业的发展,美国的体育法立法和实践也不断丰富,涉及体育纠纷解决、劳动、合同、侵权、反垄断、宪法人权等领域。

在与相关法律产生联系的同时,也形成了具有独特内容的体育法律,逐步形成相对完整的体育法律体系。

与此相适应,美国社会对体育法专业人才的需求不断增强,体育法逐渐成为美国法学院学生培养计划中的重要课程。

目前,体育法学作为学科,在建设上尚没有形成系统的培养方案。主要体现为在法学院设立一个专业方向以及普遍开设体育法学课程。

美国马凯特大学法学院体育法研究中心曾两次对全国法学院体育法学课程进行了课程教学情况调查,1999年第一次调查显示:接受调查的116所法学院中,有94所学校开设了体育法课程,占被调查总数的81%。

2002年至2003年期间,进行了第二次调查,有80所学院接受调查,其中有67所学院开设体育法,占比84%。

美国法学院协会(AALS)中大多数法学院开设了该课程,为体育法律实践培养专业人才。

2016年,笔者利用在美国访学的时机,对美国高校法学院开设体育法课程情况进行了梳理(信息来自于各学院网站,以2016年为主,2018年进行了部分更新)。

从199所大学法学院开设课程的情况看,其中有160所法学院明确开设了体育法及其相关的课程(体育法、法律与体育、娱乐法、体育娱乐法等),占比是80.4%。

分别从课程名称、授课老师职级、学分设置进行分析,具体图示如下:

(一)课程名称

美国法学院体育法课程的名称多样,既有直接命名为“体育法”的课程,也有以“法律与体育”“体育娱乐法”“娱乐法”命名的课程(表1)。

具体而言,美国体育法学的课程名称主要体现出以下五方面的特征。

第一,命名上的差异化、多元化。

这表明体育法与其他学科相互交叉融合,反映出越来越多不同领域的法学学者从其研究领域关注体育法,但在对体育法的学科地位、课程内容的认知上尚存差异。

第二,从数量上看,大部分法学院开设了体育法学课程,表明体育法逐渐作为一门独立课程,与其他法学专业课程相区别,编排进了法学院的课程体系,体现出美国体育法学课程内容丰富,具备独立开课的基础。

第三,“体育法”(Sports Law)的表达比例明显高于“法律与体育”(The Law and Sports),强调了体育法的独立学科地位,是美国体育法学理论发展的重要表现。

第四,体育法和娱乐法分离的趋势较为明显。此前,美国学界一般不区分体育法与娱乐法,甚至将体育法置于娱乐法的体系中。

随着体育和法学的融合逐步深入、精细,体育领域法律问题的特殊性得到重视,体育法也因此从娱乐法中独立出来,专门开设课程授课。

第五,“其他”类目下的课程名称主要包括劳工法、反垄断法、合同法和侵权责任法等其他法学学科,专门教授该部门法学中的体育领域特殊法律问题,表明美国体育法学与其他法学学科充分交叉,体现出“领域+问题”的学科特征与课程体系。

(二)授课老师职级

统计数据来看,美国体育法学课程的授课教师职级多元,层次齐全,全职教授、助教以及兼职教授均有授课,形成兼顾理论和实践的授课教师体系(表2)。其中,全职教授的比例远远高于助教与兼职教授,说明学院乐于向体育法学课程投入教学资源,法学院的全职教授对体育法的关注度较高,愿意在其领域中针对体育问题展开专门研究。 其次,兼职教授开设体育法学课程在美国法学院并不罕见,反映出美国体育法教学追求实践性,重视培养体育法学人才的实务能力。同时,这也表明美国体育法学的教学科研人员并不局限于高校,实务人士同样关注体育法学的研究与人才培养。

(三)学分设置

美国体育法的课程学分跨度比较大,设置学分的课程占比高达87.5%。

其中,多数课程的学分安排在2、3分左右,占比达83.8%,与其他传统法律学科相当(表3)。

这意味着,在开设体育法学课程的院校中,体育法学至少成为了一门较为重要的选修课,甚至成为部分的专业必修课。

可以说,体育法学课程已经在美国法学教育体系中具有一定地位。

概言之,由于体育法是一门交叉学科,美国开设体育法课程的层级普遍较高,一般在本科二、三年级(非法学院,如莱斯大学)或者是研究生(法学院,LLM/MS/MJ/JD)阶段。

根据不同学校的需求,体育法学的开课模式既可能是必修课、选修课、研讨课、线上课,也有可能是校外实习、实地考察。开设三门以上体育法学课程的学院有27所学校,所占比例16.9%。

例如,托马斯杰斐逊大学(Thomas Jefferson University)开设了8门关于体育法的课程,亚利桑那州立大学(Arizona State University)则开设了14门,一些学院开设的体育法学课程高达10门以上,成为学院特色。

三、美国大学法学院体育法学课程的特点

可以说,美国法学院开设的体育法学课程与社会实际需求相符合,满足了美国社会对体育法学人才的需求。体现在体育法学的课程设置上,有如下特点:

(一)美国体育法课程之“体育”视角

从“体育”视角看,美国体育法课程体现出基础普及、实践导向的特征,教授与体育有关的基础知识,明确美国体育治理的基本制度与现实问题。以此为基础,指导学生尝试使用法学知识解决体育领域中的具体问题。

 其一,教授与体育相关的基础知识,基本普及了美国的体育治理体系及其中的基本法律问题。

职业体育方面,侧重厘清运动员、教练、运动经营者、政府机构等各参与主体之间的关系,分析美国四个职业体育联盟 NFL (National Football League 美国职业橄榄球大联盟)、MLB (Major League Baseball 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NBA (National Basketball Association 美国篮球职业联赛)以及 NHL (National Hockey League 国家冰球联盟)的关系。

业余体育方面,关注解决运动员的资格问题,强调约束国际奥委会、国际单项联合会、国家奥委会、国家体育协会等委员会和政府组织的权力。

其二,以体育知识为基础,用法学知识、法律方法研究体育领域中的具体现象。

部分法学院成立了体育法律诊所(Sport Law Clinic),通过课堂模拟的方式,促进学生尝试使用运用法律思维解决业余体育和职业体育中的纠纷,锻炼学生在实践中具体解决体育纠纷的能力。

部分法学院成立了体育法研究机构或学生会组织,举行体育模拟法庭竞赛和体育法学社团活动,旨在提高学生对于体育法学的兴趣,增进学生间在体育法问题上的互动交流。

此外,还有部分学院编撰体育法学期刊,着眼于提高学界对体育法的关注,对新兴学科的发展具有积极意义。

(二)美国体育法课程之“法律”视角

从“法律”视角看,美国体育法课程关注体育法学的理论性探究,不仅教授体育法独特的知识体系,建立学生对体育法学的总体观念,提高学科的独立性,也重视体育法的交叉性,探讨不同部门法中与体育有关的具体特殊问题。

 其一,从体育法自身体系入手。解读体育法的基础内容及原则规则,包括体育法的基本理论,奥林匹克法律,国际体育法的特殊内容;关注体育领域案例,包括兴奋剂、参赛资格、赛场暴力、体育腐败、体育商业化等;

了解国际体育争端解决程序,包括国际体育仲裁机构以及世界反兴奋剂机构等。 

其二,通过体育法学和其他法学学科的交叉融合,研习体育法以及探究国际体育法的走向。

首先,着眼于体育法与大部分传统法学学科的共通性,进行交叉研究。

如:与宪法第四修正案和第十四修正案以及各州宪法结合,解读公民体育权利;厘定体育法的独特研究范围,使之形成一个单独的部门法;

与劳工法和合同法相协调,研究俱乐部和球员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职业运动员的特殊薪酬制度;

分析体育商业化的规律,讨论高额经济利益下产生的税收等问题;在知识产权的框架下讨论体育运动中的商标侵权、复制权和比赛直播权;

结合侵权法确定体育赛场暴力的归责原则和损害责任。

其次,体育法教学注意与各州法律以及律师职业规则的结合。例如,佩珀代因(Pepperdin)大学在体育法学教学目标中明确应与其州法相结合。

此外,体育法教学目的是培养相应的体育法学人才,开设的课程内容中包括律师职业规则I和II,合同法规则I和II。

(三)对职业体育法和业余体育法具体分析

首先,对职业体育进行规范是美国体育法的突出标志,因此,几乎所有开设体育法学的法学院都会单独对职业体育制度进行教学和研究,以掌握职业体育的竞技和管理规则,培养专门为其提供法律及商业服务的人才。

其次,相对于职业体育法,业余体育法将规范重点聚焦于校际间的竞技运动,其中,对于NCAA的历史、管理结构和规则,女性和外国学生在运动中的参与权,宗族、残疾、年龄等非歧视问题,业余体育法给予了更多地关注。

再次,随着奥林匹克运动的发展,业余体育与职业体育日趋融合,业余运动员与职业运动员的身份日渐模糊,竞技体育立法也顺应这一变化,做出了相应的调适,这一变化趋势也同样体现在体育法律人才培养和教学研究上。

四、对我国体育法教学和人才培养的参考

我国体育法经过30余年的发展,有了长足的进步。

目前,我国现行有效的体育法律法规包括1部法律、7部行政法规、26件中央与国务院文件、31件部门规章及165件规范性文件、110件国家体育总局制度性文件等。

2022年,新修订的《体育法》新设“体育仲裁章”,《体育仲裁规则》《中国体育仲裁委员会组织规则》相继颁布实施,2023年,中国体育仲裁委员在北京成立,我国体育仲裁制度正式构建并运行。

随着体育法治事业的持续发展,政府部门、体育管理机构、体育俱乐部等对体育法人才的需求也日渐提升。

回应这一需求,我国的体育法学学科建设和人才培养能力也不断提升。

一方面,“中国体育法”在近40年的发展中,研究力量逐步加强,学术共同体逐渐形成,研究成果不断丰富,研究范畴逐步确定”,具有中国特色的体育法学理论正在逐步形成。

另一方面,高校对体育法学人才培养的重视程度不断提高,在学科建设上做了大胆尝试。

其中,上海政法学院在本科阶段即开辟了专门的体育法学方向;

中国政法大学则在宪法学和行政法学专业中招收体育法方向的法学硕士、博士研究生,并于2016年开始培养体育法学方向的法律硕士;

武汉大学则以北京2008年奥运会为契机,设立了我国唯一的体育法学博士点。

相应地,体育法学研究热度攀升,相关毕业论文产出的数目可观。

不过,虽然我国体育法人才培养已经取得了一定进展,但在系统性、完整性的学科建设和人才培养方案上仍有待加强,还需要在教学、课程设置等方面作进一步优化。

第一,课程设置与内容有待拓展。

课程设置上,受到学科体系和师资力量的限制,专门开设体育法学课程的法学院校的数目相对较少;

体育院校虽然在体育人文社科方向的硕士课程中开设体育法课程,但体系化法学知识的培养相对欠缺,影响了体育法学复合型人才的培养。

课程内容上,体育法学的特殊性问题教学不够突出,教学实践缺乏体育法学学科理的独创性理论体系,致使体育法学教材内容缺乏稳定性,难以形成针对不同培养层次教学目标的教材体系。

第二,培养规模和方式有待丰富。

一方面,招生规模有限,虽已实现了本、硕、博招生,但三个培养层次分别设置在不同学校,没有形成连贯性、全学制的培养模式;

另一方面,开设体育法学课程的积极性和条件有待提高,目前,体育法课程多依托在其他专业学科目录下,课程内容较为单一,难以形成独立的体育法学课程体系。

此外,受制于师资规模与学生数量,诊所课程、模拟法庭课程等实训课程难以推广。

第三,培养涉外体育法治人才的能力有待提升。

体育天然具有国际性,规范体育活动的体育赛事规则与体育自治规则也因此具有高度的国际性。

因此,参与全球体育治理、妥善解决国际体育争端、全面推进体育全球市场化对体育法治人才培养提出了更高的国际化要求。

目前,我国体育法治人才在国际体育治理中的参与度稳步提升,在国际奥委会任职的委员已经有3名,CAS决策部门中有1名中国籍委员,杨扬担任了世界反兴奋剂机构的副主席。

以此为基础,进一步加强涉外体育法治人才的培养,是持续提升我国在国际体育组织话语权的重要路径。

有鉴于此,借鉴美国体育法学学科课程设置与教学内容,我国体育法人才培养可做以下三方面的尝试。

(一)课程设置

体育法学课程既可以开设在法学院,也可以开设在体育学院,还可以考虑作为通识选修课,供对体育与法律感兴趣的学生学习。

其中,可以根据体育学院和法学院的着重点不同,分别设置课程。比如,既可以专门开设“体育法”,也可以开设“体育与娱乐法”,增加课程的适应力和受众。

此外,有条件的高校可以尝试开展体育法短期项目培训,服务法律、体育、政府实务工作者的工作需求。课程内容上,要突出体育法的特殊内容。

一方面,介绍体育法的自身体系,安排兴奋剂、运动员参赛资格、裁判、体育仲裁、体育转播权、会员身份等体育法学的独特内容,以此为基础,深入探讨体育法学关于体育权利、体育关系等基本理论内容。

另一方面,不能照搬体育法教材或有关法条的规定,注重与其他法学学科课程的结合,尤其是反垄断法、合同法、劳工法以及知识产权法,全面梳理这些法律在体育领域中的特殊体现,及其对体育问题作出的专业性回应。此外,体育法学是体育学与法学的交叉学科,要注重体育基础教学。

例如,我国体育治理体系,职业体育联盟制度、竞技体育的竞赛规则、体育人权、体育精神等内容应当在教学内容中得到体现。同时,根据学生来源不同(体育学院或法学院),结合学历背景、就业需求及兴趣,进行有针对性地课程安排。

(二)培养层次

形成普及与提高相结合的体育法人才培养层次。基于体育法的交叉学科属性,法学院开设体育法学课程的时间应主要在硕士阶段,有条件的本科院校可以开设体育法入门课程。

与此同时,根据教学反馈,编著适应不同培养层次学生使用的体育法教材;推广体育法普及性教材,满足社会对体育法人才的需求。

从体育学院来讲,研究表明,部分地区体育教育专业的高校学生对体育法学学科的认识不足、对体育法规知识的获取途径比较分散,具有随机性和被动性。

因此,可以考虑在体育学院开设体育法基础知识课程,带动体育专业高校学生对体育法的兴趣,促进体育学本科生跨考法律硕士,推动体育法人才培养的多元性,凸显体育法学交叉学科的优势。

培养方案上,增强体育法教学和科研的实践性,改变“重理论轻实践”的研究现状。

从美国体育法的发展历程来看,体育法学的理论进步有赖于大量的体育法案例支撑。因此,在体育法学的教学方面,应当以实务案例研究为主导,以案例探讨带动理论研究。

在教师体系方面,聘请兼职教授,形成专兼职教授结合授课的模式,注重实务经验的传授。

在实践实习方面,与体育组织、体育行政机关、体育纠纷解决机构、国际体育组织展开合作,建设人才实践培养基地,加强行业实习,细化体育法律内容和方向,开拓就业和职业领域。

(三)涉外体育法治人才培养

强化体育法教学的国际化导向。体育具有天然的国际性,体育全球治理与国家治理在协同共进。

例如,在世界反兴奋剂体系下,国际反兴奋剂规则的变化,会直接影响着我国反兴奋剂规则的制定与实施;

又如,我国体育仲裁机构设立后,就将独立于国际体育仲裁院运行,并在国内体育争端和部分涉外体育争端的解决中形成一定的平行且竞争的关系。

因此,针对体育法这种较强的外向型需求,一方面,可考虑在国际法硕博士层面设置国际体育法方向,积极培育国际法学与体育法学交叉的复合型人才,强化对国际体育治理体系的理论研究,更好地服务我国参与全球体育治理的国家战略。

另一方面,在体育法学的教学上,有选择的讲授国际或他国的体育法案例,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设置双语体育法课程,提供高端国际体育法律实务人才,更好地维护我国运动员、俱乐部等在国际体育活动中的合法权益。

五、结语

美国体育法历经发展,逐步形成了以业余体育法和职业体育法为主体的法律体系,涉及到合同、反垄断、劳工法、侵权法及刑法等诸多内容。

在体育法学教学及人才培养上,许多美国法学院开设了体育法课程,并在内容上呈现出体育与法律结合的视角和特点。

参照美国体育法学教学和人才培养方式,我国体育法人才培养机制的建立应立足我国的实际需求,以培养复合型理论研究人才与国际体育法律实践人才为目标,灵活设置必修、选修、通识相配合的体育法课程,形成普及与提高相结合的体育法人才培养层次,在课程中总结体育法的特殊内容,突出体育法教学的国际化导向,逐步建立实践与理论相均衡的体育法人才培养和学科建设方案。

本文责编 ✎确幸

本期编辑 ✎十月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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