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作者：Jay Yu
翻译：烤仔
2026 年，很可能将成为 AI Agent 开始真正成为“经济参与者” 的一年。这些 Agent 正在自动调用 SaaS API、执行交易、购买云计算资源，并自主串联各种工作流程。正如人类在现实世界进行交易时需要信用卡作为一种“银行通道”，AI Agent 也同样需要一套银行体系——而我认为，这套体系很可能将建立在稳定币之上。
这一论点可以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为什么：为什么加密货币，而不是信用卡体系，更适合成为 Agent 的银行基础设施？第二部分是如何实现：如果我们接受“加密货币将成为 Agent 的银行层”这一前提，那么具体需要建设哪些基础设施，才能让这一体系真正运转？
为什么是加密货币，而不是信用卡？
在加密社区中，经常有人嘲讽信用卡体系，认为它根本不可能适用于 AI Agent。这种看法其实过于表面化，而且很可能并不准确。事实上，Visa 等传统支付机构已经在 Agent 商业场景上取得了大量进展。例如 Visa Intelligent Commerce 就为 AI Agent 构建了一套类似 Apple Pay 的支付体系。其工作方式大致如下：
和 Apple Pay 类似，这类 “Agent 信用卡” 的前提是：用户本人已经拥有一张信用卡。
Visa 会为 Agent 发行一组 “代币化凭证”，并设定额度、授权范围以及有效期限。这些凭证拥有独立的虚拟卡号，用户可以安全地将其授权给自己的 Agent 使用。
当你的 Agent（例如 OpenClaw）使用这组凭证进行交易时，信息会在 Visa 的服务器上被解密，并关联到你的真实信用卡账户，然后由 Visa 完成整个支付流程。在这一过程中，加密货币完全可以不参与。
Lobster.cash 就展示过这一流程的完整演示。简而言之：Agent 信用卡是可行的，甚至在某些场景下可能比加密支付更理想。那么，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需要加密货币？主要有三个原因：
信用卡体系——以及其延伸出来的 Agent 虚拟卡体系——本质上依赖一种固定且刚性的信任结构。它默认一个前提：任何支付行为，都必须以一个经过 KYC 的人类银行账户作为信任背书。
换句话说，人类需要先建立账户，然后再把部分授权“委托”给 Agent。这种模式有点类似于：父母为孩子开一张附属信用卡。
而加密货币和稳定币支付则不受这种信任结构的限制。当然，你完全可以（而且很多情况下也应该）把稳定币钱包绑定到一个经过 KYC 的银行账户，例如中心化交易所。但这并不是必须条件。稳定币钱包可以绑定到几乎任何身份体系，例如：
政府身份证明
社交媒体账户（Google、TikTok、Instagram OAuth）
域名服务器
无头智能合约（headless smart contracts）
未来，确实会有很多 Agent 诞生于像 Lobster.cash 这样的法币信任体系。但也会有更多 Agent——例如 Conway——诞生在互联网的其他角落，并不依赖传统金融体系。对于这些 Agent 来说，稳定币几乎是唯一能够大规模实现资金交易的方式。
互联网世界有一句著名的话，“在互联网上，没有人知道你是一只狗。” 而在加密网络上，可以说：“没有人知道你是一个机器人。”
2. 面向全球的“互联网原生货币”稳定币是一种真正面向全球的“互联网原生货币”。例如支付宝与 Qwen 的整合，通过 AI Agent 向用户发放奶茶券，就展示了 Agent 商业未来的一种可能形态。如果你在过去十年里曾经生活在中国，或者去中国旅行过，那么你一定体验过这种 “互联网原生货币” 的便利，这种便利体现在外卖、打车、工资发放、日常支付等日常应用生态系统中。但这种体系是地理封闭的，运行在一个由法定权威执行的封闭技术生态系统中。
而稳定币不同。稳定币从诞生之初就是全球化的货币体系，可以将这种互联网原生金融体验扩展到全球范围。这一点对 AI Agent 至关重要。因为 Agent 的第一批自动化工作流程，很可能就是跨国 SaaS 服务的组合调用。例如，一个 Agent 可能需要：
调用美国的 LLM API
使用欧洲的数据服务商
调度东南亚的算力集群
如果每个地区都使用不同的支付体系，整个系统将非常低效。Agent 需要的是：一条统一的全球支付轨道。
3. 全新的支付模式在稳定币支付体系中，任何服务接口都可以成为可收费的终端。这将对互联网经济产生一种类似双重杰文斯悖论（Double Jevons’ Paradox） 的效果：一方面，更多主体可以参与交易（因为任何人或任何系统都可以拥有钱包）。另一方面，每个参与者的交易频率也会显著增加。
原因在于：
支付信任结构更加灵活
稳定币可以在全球 SaaS 工作流之间流转
这将催生大量新的支付与分润模式。例如：如果有人创建了一个 Dune Dashboard，就可以通过稳定币向访问用户收取查询费用。
几周前，在一次 Mistral 黑客松 上，作者曾开发过一个 AI Agent 原型 Tokker，一个面向 TikTok 创作者的品牌管理 Agent。作者与团队通过 Privy 为它配置了一个稳定币钱包，用于向合作品牌收取费用，从而避免创作者使用不同银行体系带来的支付摩擦。在此基础上，还可以进一步扩展。这个钱包不仅可以收款，还可以用于支付算力服务、购买线上广告、采购各种 API 服务等，从而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经济飞轮，既扩大了能够参与金融体系的人群，也提升了互联网经济的整体交易规模。
如何构建 AI 的银行体系？
既然我们已经讨论了“为什么”，接下来需要思考：如何在加密网络上构建 AI Agent 的银行体系？
在人类社会中，银行承担着多种角色：存储资金、支付结算、资产增值、信贷融资。同时，银行还承担着更多基础职能：身份注册、争议仲裁、反洗钱监管 因此，为 AI Agent 建立银行体系，不只是提供一个钱包那么简单。我们需要构建一整套金融安全与治理基础设施。
这一体系大致包括四个关键组件：身份与授权、支付流动性、安全机制、应用市场。而在这四个方面，区块链体系往往比传统金融网络更具优势。
1. 身份与授权体系首先是身份与授权机制——交易的 Agent 是谁，这个 Agent 代表谁。这一层可以有多种设计方式。你可以：
复制 Visa 的模式，将 Agent 身份绑定到法币信用卡
将钱包绑定到电子邮件或社交媒体账户
在区块链上直接注册 Agent 身份
例如我在黑客松中做过一个原型：通过邮箱域名生成 ZKID（零知识身份） 用于 Agent 支付。此外，也可以直接在以太坊等公链上记录 Agent 身份。类似 ERC-8004 这样的标准，正是为构建 Agent 注册体系 而设计。
2. 支付流动性第二个关键问题是确保 Agent 真的能支付费用。仅仅创建一个稳定币钱包，并不会自动产生资金。目前很多 Agent 平台通过提供免费额度来运作，但这种模式在规模化之后并不可持续。因此未来必须建立更完整的金融机制，例如：
法币到加密资产的入金通道
预充值账户
先买后付
预授权支付机制
与此同时，还需要解决区块链基础设施的扩展性问题。当前 Agent 的链上交易规模通常非常小：平均约 0.09 美元。随着交易规模扩大，我们需要新的技术设计，如交易批处理、支付通道、预授权交易，以避免微支付拥堵区块链网络。
3. 安全机制与人类银行需要防止洗钱类似，Agent 银行体系也需要防止新的风险，例如，Prompt Injection、API 费用失控、凭证泄露。幸运的是，加密行业已经在安全领域积累了大量技术经验，如可信执行环境、多方计算、多重签名、零知识证明等技术。
这些技术可以直接用于 Agent 支付系统与凭证管理体系。某种意义上说：钱包私钥，本质上就是一种更敏感的 API Key。因此，保护私钥的整套安全体系，也应该被用于保护 Agent 的技能与 API 凭证。
4. 应用市场最后是应用层。目前我们正处于 Agent 应用商店竞争的早期阶段。
从 Merit Systems 到 ATXP、Sponge 和 Sapiom 等平台，都在构建类似 “技能应用市场” 的体系。通过这些平台，Agent 可以执行各种任务，例如，抓取 LinkedIn 数据、发送邮件、在 Hyperliquid 上交易。无论是购买现实世界服务、调用付费 SaaS API，还是自动交易加密资产，Agent 都需要一个发现与决策机制：决定调用哪个服务、使用哪个钱包、支付多少费用。例如 Coinbase 的 x402 协议 就提供了一种通用、无需许可的方式，让 Agent 可以直接访问现实世界服务。这使得 AI Agent 可以真正作为独立的经济主体参与互联网经济。
结论
Agent 经济时代才刚刚开始。Claude Code 和 OpenClaw 的流行，其实都发生在不到六个月之前。与此同时，在过去十年中，区块链已经证明自己可以支撑一个数十亿美元规模的链上经济体系。我相信，这两个趋势很快会发生融合。区块链和稳定币，很可能会成为 Agent 经济的银行基础设施。
未来 AI Agent 的银行，看起来不会像银行。它更像是：区块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