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救不了我们马斯克也已经放弃了火星

科技商业 · 第02篇

彼得·蒂尔，PayPal和Palantir的联合创始人，硅谷最早支持特朗普的人，也是过去二十年里右翼世界里最有影响力的知识分子之一。

最近他接受了《纽约时报》专栏作家Ross Douthat的长篇访谈，话题涵盖AI、火星、永生和反基督者。

我把一个小时的英文字幕全部读完了，有几个观点让我久久说不出话。

我们已经停滞了五十年

蒂尔最著名的论断，是技术停滞论。这个观点他在2011年提出，到今天他依然坚持。

他的基础逻辑是这样的：从1750年到1970年，人类的一切都在加速。船更快，火车更快，汽车更快，飞机更快，最终在协和式客机和阿波罗登月计划达到顶峰。然后——停了。

他有一个很形象的方式来描述这件事：

这就是停滞。不是绝对停止，而是速度变慢了。人类进入了一个长达五十年的平台期。

他也承认，有一个例外：数字世界。计算机、互联网、移动互联网、加密货币，然后是这一波AI。这是人类在停滞期里唯一真实的进步轨道。

但问题是：只有数字世界在进步，够吗？

AI的真实规模

在很多人把AI描述为"改变一切"的时候，蒂尔给出了一个非常冷静的估值。

互联网是什么规模？他说，大约给GDP增长每年贡献了一个百分点，持续了十到十五年。创造了几家伟大的公司，提升了一些生产力，但没有终结停滞。

他还质疑了"超级智能级联"这个流行于硅谷的假设——即AI变得足够聪明之后，它能自动解决原子世界的所有问题，给我们带来治愈癌症、飞向火星的突破。

他说，IQ不是阻碍我们进步的真正瓶颈。

我们已经有了很多聪明人，但事情依然停滞了。问题可能在别的地方——在文化，在制度，在我们的社会对于异类天才的容忍度。

他甚至说：如果AI只是"聪明但循规蹈矩"，那它可能让停滞更深。它会生产无限个"还不错"的电影、"还不错"的想法、"还不错"的方案——但没有真正的突破。

马斯克放弃火星的那一刻

这是整个访谈里我觉得最意外的一段话。

蒂尔说，他认为2024年是马斯克"放弃火星作为政治项目"的一年。

不是说马斯克不再相信去火星这件事在技术上可行。而是他意识到，火星作为一个逃离方案——作为一个建立不同文明的可能性——已经失效了。

原因是什么？蒂尔转述了一次他和马斯克的对话，以及马斯克早年和DeepMind创始人之间的一次对话：

蒂尔说，这个问题困扰了马斯克多年，到2024年才真正击中他：如果你去了火星，"觉醒的AI"也会跟着你去。"社会主义的美国政府"也会跟着你去。你想逃开的一切，会在数字空间里追上你。

火星失去了意义。所以马斯克转向了——他决定先在地球上赢得这场战争。

这是一个很小的细节，但我觉得它揭示了这个时代最深的焦虑：我们已经没有"别处"了。数字世界让地球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系统。

反基督者长什么样

蒂尔是一个基督徒。他在访谈里谈到了"反基督者"这个概念，方式让我非常意外。

他说，大多数人对反基督者的想象停留在科幻电影里——某个邪恶的天才科学家，发明了控制世界的机器。Doctor Strangelove（《奇爱博士》里的疯狂科学家）那种形象。

但他认为，在今天这个世界，这个想象是错的。

他引用了《帖撒罗尼迦前书》5章3节：反基督者的口号是"和平与安全"。

他的意思是：真正危险的，不是某个用技术来控制世界的人，而是某个用"我们要避免技术灾难"作为借口，推动全球统一管治、消灭多样性、锁定现有秩序的人。

他说，我们已经在某种程度上生活在一个"温和版反基督者"统治下了——FDA事实上监管了全球的药品，美国核管委事实上管控了全球的核电建设，全球化的监管体系让很多技术实验无法进行。

这段话，我不完全同意，但它让我想了很久。

停滞会把中产阶级摧毁

蒂尔给出了一个关于中产阶级的定义，我觉得非常准确：

这不是一个收入区间的定义，而是一个心理状态的定义。

他认为，五十年的停滞正在让这个期望变得越来越难以维持。经济增长放缓，分配不均，年轻人的起点越来越高但上升通道越来越窄。

他还算了一笔账：过去二十年美国经济年均增速只有2%。如果是3%，人均GDP会多出相当大一块。这个差距不是数字游戏，是真实的生活质量——是买不买得起房，是孩子能不能读好学校，是30岁的你和你父母30岁时的处境对比。

这个问题，当然也不只是美国的问题。

我在想什么

读完这个访谈，我有一个强烈的感受：蒂尔是这个时代极少数真正在问"大问题"的人。

不是"AI怎么帮你提效"，不是"下一个风口在哪里"，而是：我们的文明是不是卡住了？如果卡住了，原因是什么？出路在哪里？

他的答案不讨好任何人。他不给硅谷的AI乐观主义背书，但他也不是悲观主义者。他的基本立场是：我们应该冒更多风险，做更多实验，接受更多失败，因为静止不动的代价比我们以为的要高得多。

有一句话他反复说，让我印象最深：

这不是末日预言，这是一个观察了几十年的人，用平静的语气说的一件事。

他不确定AI能不能终结停滞。他不确定特朗普能不能带来改变。他不确定马斯克的赌注会不会赢。

但他确定一件事：继续这样下去，肯定是错的。

这也许是这一个小时里，他说的最重要的话。

📺 本文内容整理自 Peter Thiel 接受《纽约时报》专栏作家 Ross Douthat《Interesting Times》节目采访（2024年11月）

B站视频：BV1ougDzyEig（附中文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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