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一家靠卖软件起家的公司,是怎么活到了 AI 时代最前排的?

微软：一家靠卖软件起家的公司，是怎么活到了 AI 时代最前排的？

2007 年，硅谷知名创业加速器 Y Combinator 的创始人保罗·格雷厄姆写了一篇文章，标题叫《微软已死》。文章的大意是：随着互联网、Mac 电脑和谷歌的崛起，微软将越来越边缘化。那一年，Y Combinator 已经不再邀请微软参加旗下初创公司的展示活动了。

十七年之后，微软市值突破三万亿美元，成为全球最有价值的公司之一。它不仅没死，还站在了 AI 时代最靠前的位置。

这家公司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两个少年，一本杂志，一个机会

故事从 1975 年开始。

那一年 1 月，一本叫《大众电子》的杂志封面上出现了一台叫做 Altair 8800 的机器，号称是“世界上第一台个人电脑套件”。这台机器没有屏幕、没有键盘，功能几乎为零——它能做的就是让几排 LED 灯闪烁。

但在波士顿，两个年轻人看到这个封面兴奋起来了。比尔·盖茨和保罗·艾伦意识到，可以为这台机器编写一个 BASIC 解释器来赚钱。他们致电给 Altair 的制造商 MITS，提出可以在该系统中执行 BASIC。

那时候盖茨 19 岁，正在哈佛读书。艾伦 22 岁，在波士顿的一家公司工作。两人见面，一拍即合，随即联系了 MITS。关键细节是：他们打电话时，BASIC 解释器根本还没写出来。他们只是承诺能做，然后争分夺秒把它做出来了。

MITS 同意了合作。盖茨随即从哈佛退学。1975 年，“Microsoft”这个公司名正是出自艾伦之手，寓意“微机和软件的结合”。

这是微软成立的起点：一个还不存在的产品，一个先答应再做出来的承诺，以及两个十几岁就在中学机房里一起泡着写代码的老朋友。

二、花 6 万美元买来的帝国基础

公司成立之初，微软卖的是编程语言的解释器，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但谈不上伟大。真正的转折发生在 1980 年。

那一年，IBM 找上门来。

IBM 准备进军个人电脑市场，需要一套操作系统。这笔生意是当时的技术领袖数字设备公司（DEC）首先拒绝了的——对方觉得个人电脑不值得认真对待。IBM 辗转找到了微软。

问题是，微软也没有操作系统。

微软没有时间开发一个全新的系统，于是从西雅图电脑产品公司收购了 86-DOS，将它更名为 MS-DOS，并授权给 IBM 使用。微软仍保留了 MS-DOS 的所有版权。

这笔收购花了多少钱？微软斥资 6 万美元收购了这套操作系统。

接下来发生的事是商业史上最经典的案例之一。IBM 以为自己拿到了一套专用操作系统，但微软保留了版权，这意味着微软可以把同样的系统授权给任何其他电脑厂商。PC 兼容机市场随后爆发，每一台装着 MS-DOS 的电脑都要向微软付授权费。

IBM 卖的是硬件，微软卖的是软件授权。硬件折旧，软件复制的边际成本为零。盖茨赌赢了那个时代里最重要的一局。

三、Windows 改变了什么

MS-DOS 是命令行系统，用户需要记住一串串命令才能操作电脑。1984 年苹果发布了 Macintosh，带来了图形界面——用鼠标点击图标，而不是输入命令。这对普通用户来说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盖茨看到了这个趋势，微软开始着手开发自己的图形界面系统。

1990 年，Windows 3.0 发布。1995 年，Windows 95 发布，带来了沿用至今的“开始”菜单和任务栏。它不仅支持 32 位架构，引入了经典的开始菜单、任务栏和文件浏览器，奠定了 Windows 系统操作交互逻辑的基础。

Windows 95 的发布是一个媒体事件。微软花了几亿美元做营销，在纽约时代广场倒计时，在英国买下了《太阳报》当天的全部版面，甚至还花重金买下了滚石乐队名曲《Start Me Up》的使用权——因为歌名里有“Start”，对应 Windows 的“开始”按钮。

那个年代，微软是绝对意义上的科技霸主。Office 套件控制了办公软件市场，Windows 控制了桌面操作系统市场。“PC 时代”就是“微软时代”的另一种说法。

在盖茨卸任 CEO 的 2000 年，微软市值约达 5861 亿美元的高点，而后再次达到这个数值时已是 17 年后的 2017 年。

四、鲍尔默的十四年，与错过的一切

2000 年，盖茨把 CEO 的位置交给了史蒂夫·鲍尔默，自己转任首席软件架构师。

鲍尔默是微软第 30 号员工，销售出身，以精力充沛著称。他接手微软的时间点，是互联网泡沫的顶峰，微软正面临美国政府的反垄断调查，差点被强制拆分。

鲍尔默在 2000 年 1 月升任 CEO 后的十四年间，让微软的年营收翻了近四倍。但是股价从未复苏，市值一直在 3000 亿美元左右徘徊。

营收涨了四倍，市值却停滞不动。这个悖论背后的原因，是微软在那十四年里系统性地错过了每一个新技术周期：

搜索引擎：谷歌崛起，微软花了几十亿美元打造必应（Bing），至今仍是小弟。

社交网络：Facebook 崛起，微软没有建立任何有影响力的社交产品。

移动互联网：这是最要命的。2007 年苹果发布 iPhone；2010 年微软才推出 Windows Phone，比 iOS 和 Android 晚了整整 3 年。

晚了三年，错过了生态。此后微软不顾一切，以 72 亿美元收购诺基亚，试图用诺基亚的硬件基础抢占移动市场。这笔收购在当时被鲍尔默称为“迈向未来的大胆一步”，但在继任者纳德拉眼里，这笔钱几乎全部打了水漂，并在两年内裁减了将近 2.6 万名诺基亚员工。

2013 年，当鲍尔默宣布将在一年内退休的消息传出后，微软股价大涨 7.3%，创四年来的最大涨幅。

一个 CEO 宣布离职，股价反而涨了——这大概是对一个领导者最残酷的市场评价。

五、纳德拉，和他手上的那张牌

2014 年，萨蒂亚·纳德拉成为微软第三任 CEO。他是印度裔，在微软工作了 22 年，长期负责云计算业务。他接手的公司，在外界看来是一个日渐没落的老帝国。

纳德拉上任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发布新产品，而是给全公司写了一封公开信，开头是：“我们需要找回我们存在的意义。”

他认为微软错过移动互联网的根本原因，不是技术判断失误，而是文化问题。鲍尔默治下的微软文化，最核心的表现就是自满与傲慢——员工以技术行业的老大哥自居，且各部门各自为战，内部政治严重。

纳德拉的解决方案是“成长心态”（Growth Mindset）——一个来自心理学研究的概念，大意是人的能力可以通过努力发展，而非固定不变。他要求每位员工都找回成长心态，放下傲慢。每个会议室里都贴上宣传海报，提醒大家拥抱变化。

配合他随后做出的几个战略决定，效果惊人：

拥抱开源：微软曾是开源软件最激烈的反对者之一，盖茨时代甚至把开源称为“共产主义”。纳德拉上任后，微软宣布 .NET 开源，并最终以 75 亿美元收购了 GitHub。

明确“移动为先，云为先”：纳德拉不再执着于让 Windows 控制每一台终端，而是把服务搬到云上。他推动 Office 应用实现跨平台化，与苹果、谷歌等竞争对手建立合作。

押注 Azure：这意味着微软主动放弃了“用户必须用 Windows 才能用 Office”的垄断逻辑，选择了一个更大的市场。今天 Azure 已经是全球第二大云服务平台。

六、那笔连盖茨都反对的投资

故事到了 2019 年。

OpenAI 是一家当时还不知名的人工智能研究机构，研究方向是大型语言模型。它需要大量的算力资金，而这正是微软能提供的。

纳德拉签署了合作协议，并在 2019 年 7 月对外公布，使微软成为 OpenAI 技术商业化的“首选合作伙伴”，并初始投资 10 亿美元。

比尔·盖茨当时甚至警告纳德拉：“这 10 亿美元要打水漂的。”

纳德拉还是投了。

2022 年 11 月，OpenAI 发布了 ChatGPT。两个月之内，用户数突破一亿。微软随即宣布向 OpenAI 追加投资高达 100 亿美元，并将 ChatGPT 功能整合到 Bing 和 Office 套件中。

这里有一个有趣的细节：微软投资 OpenAI，名义上是用钱换股权，但实际上大量资金是以“算力购买额度”的形式流回了微软自己的 Azure 云平台。这是一个资金循环里始终留着出口的精妙结构。

七、三次重生，同一家公司

从创立到今天，微软经历了至少三次完整的蜕变：

第一次（1980 年代）：靠 MS-DOS 和 Windows 建立了 PC 时代的软件帝国，用“授权”模式控制了利润分配。

第二次（2014 年之后）：纳德拉把微软从一家吃老本的公司，改造成了一家云服务公司，用放弃部分垄断换取了增量市场。

第三次（2019 年起）：押注 OpenAI，利用云基础设施优势，把自己变成了 AI 时代最重要的基础设施提供者。

这三次转型没有一次是顺理成章的。微软之所以能每次都接住新时代，核心在于它始终拥有一个关键资产：企业级客户的信任关系。无论时代怎么变，微软始终在为企业卖工具。

结语

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微软五十年的逻辑，大概是：它不是最先看到新趋势的公司，但它总是有能力在新趋势确立之后，找到自己在其中的位置——而且往往是一个离钱最近的位置。

在每一次技术浪潮里找到那根“收费的管道”，然后守着它。这家公司死过很多次，至少在媒体笔下死过。但它每次都活回来了。

参考资料：

维基百科·微软：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微软
维基百科·保罗·艾伦：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保罗·艾伦
极客公园·纪念保罗·艾伦：https://www.geekpark.net/news/233826
腾讯新闻·微软17年元老揭秘纳德拉如何带领微软走过失落的十年：https://news.qq.com/rain/a/20240215A01TKV00
极客公园·鲍尔默真的是最失败的微软CEO吗：https://www.geekpark.net/news/282240
人民日报·微软新掌门不再吃老本：http://paper.people.com.cn/hqrw/html/2014-02/16/content_1399513.htm
36氪·用4年多时间带领微软重登全球市值第一宝座：https://36kr.com/p/1723022491649
财富中文网·ChatGPT的幕后故事：https://www.fortunechina.com/shangye/c/2023-01/31/content_426829.htm
36氪·微软CEO纳德拉130亿押OpenAI换来什么：https://36kr.com/p/3532345636690049
知乎·微软研究报告Azure与OpenAI双击刷新全球生产力：https://zhuanlan.zhihu.com/p/6431418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