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过去一年，随着DeepSeek等中国人工智能（AI）企业走向国际舞台，全球对于中国AI实力的认知正在发生变化。
从美国媒体记者在北京体验无人驾驶汽车，到机器人用英语为外国游客售卖商品，越来越多海外观察者开始意识到：AI在中国，已经不仅是一项实验室技术，而正在快速进入现实世界。
近日，全球数字经济与AI领域知名专家、业内被称为“AI经济学之父”的乔·韦曼（Joe Weinman）接受长安街知事（微信ID：Capitalnews）专访时表示，外界对中国AI发展的关注往往集中于模型、芯片等技术层面，但他认为，中国真正的优势不只是技术本身。中国最被低估的、更值得关注的，是独特的创新组织能力和系统性推进模式。
5月21日，乔·韦曼在中关村学院演讲。摄/刘晓琰
中国最被低估的优势是什么？
当被问及中国AI崛起过程中最容易被外界忽视的优势时，乔·韦曼没有首先提到芯片、算力或大模型。
“我认为最被低估的优势不是技术，而是技术创新的过程。”
在他看来，中国最大的特点在于能够将政府规划、产业发展、科研力量和企业创新整合到同一个体系之中。
“在中国，你会看到技术发展被纳入五年规划，会看到不同机构之间的协调，而不是无序竞争。”
乔·韦曼认为，对于AI、智能交通、量子计算等复杂系统工程而言，单点技术突破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如何把研发、产业、市场和基础设施协同起来。
6月11日，第十二届上交会在上海世博展览馆启幕，展览现场人气十足。图源：视觉中国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国际产业界习惯于从单项技术指标观察中国创新能力，但中国的优势恰恰体现在系统组织能力上。
他注意到，美国近年来也在发生变化。美国在保留市场驱动和创业创新模式的同时，开始加强政府引导投资；而中国则在保持顶层规划优势的同时，持续激发市场活力和企业创新。
“对于这些规模巨大、结构复杂的问题，中国目前在一些领域确实拥有优势。”
这种优势不仅体现在技术研发阶段，更体现在把创新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能力上。
中国AI强在哪里？
近年来，中美AI竞争常常被描述为一场围绕芯片和算力的竞赛。但乔·韦曼认为，这种理解并不完整。
“如果目标是把AI带给更多普通人，让它进入产品和日常生活，那么效率、成本和产业化能力就特别重要。”
在他看来，中国最大的特点是拥有制造能力、工程能力以及把技术转化为产品的能力。
乔·韦曼特别提到了自动驾驶。在他看来，“中国的思路不仅仅是造一辆自动驾驶汽车，而是在设计整个交通系统。”
从智能汽车到智慧城市，从道路基础设施到交通信号网络，中国更强调系统协同，而不是孤立地解决某一个技术问题。
“这种系统级思维能够创造出原本无法实现的能力。”
北京市高级别自动驾驶示范区。图源：北京亦庄公众号
对于近年来美国持续收紧对华先进芯片出口限制，乔·韦曼也给出了自己的观察。
他认为，地缘政治确实会影响技术竞争，但现实结果未必会按照政策制定者设想的方向发展。“在高端芯片领域限制中国，反而可能帮助中国变得更加高效。”
他指出，在算力资源受到限制的背景下，中国企业正在探索更低成本、更高效率的发展路径。
DeepSeek正是典型案例。
“DeepSeek创造出高效率、低能耗、低成本的大语言模型，让整个行业都惊醒了。”乔·韦曼说，这一突破不仅改变了外界对中国AI能力的认知，也在全球资本市场引发广泛关注。
在他看来，AI的发展并不存在唯一道路。算力规模是一种路径，高效率、低成本同样是一种路径。
而中国正在证明，后者也能够创造世界级的创新成果。
deepseek 资料图。图源：视觉中国
中美AI竞争会走向何方？
近年来，围绕AI的国际竞争持续升温。美国不断强化芯片出口管制、投资限制和技术封锁，一些声音甚至试图把AI塑造成新的地缘政治战场。
但乔·韦曼并不认同这种零和思维。
“过去有一种理论认为，美国负责创新，中国负责复制。但这并不真实。”他认为，这种认知早已过时，无论中国还是美国，都拥有大量优秀的研究人员和创新成果。
在他看来，美国目前在部分前沿基础模型领域保持领先，而中国则在具身机器人、无人机、高性价比AI应用等方向展现出强大竞争力。
更重要的是，AI本质上是一个高度协作的领域。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应用，从技术标准到风险治理，许多问题都超越了单个国家的能力边界。
事实上，中美在AI领域并非没有合作基础。近年来，双方曾在联合国框架下相互联署AI相关决议，两国学界、产业界和智库层面的交流也一直持续进行。
就在不久前，中美两国元首就AI问题进行了建设性交流，同意开展AI政府间对话。
在乔·韦曼看来，这样的沟通十分重要。“中国和美国是全球最大的两个经济体，两国关系对世界未来发展具有决定性影响。”“很难有人会认为，还有哪个国家比中国和美国对世界未来更重要。”
他表示，尽管全球AI产业链正受到地缘政治因素影响，但技术对抗不应成为唯一方向。
在2025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参观者在中国南方电网展区拍摄“悟空”带电作业机器人。图源：中美聚焦
作为长期往返于中美两国之间的观察者，他始终认为，“对于未来几年世界需要实现的目标来说，中美合作是不可或缺的。”
AI正在重塑世界，竞争不可避免，但比竞争更重要的是如何确保技术最终服务于人类共同利益。而对于中美两个AI大国而言，最大的共同利益，始终是推动AI向善发展、造福全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