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今天有个调查显示，60% 的美国消费者说，品牌宣传里出现「AI」，是减分项。而我现在做的产品就叫“xxx AI 助手”… 因为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了，取名太难了…
其实我也有同感，一个东西总说肯定让人很烦。做 AI 产品的，天天恨不得把 AI 印在脑门上，结果呢？现在大家看到这俩字儿就恶心…
这数据不是什么网上投票。今年 4 月，WordPress VIP 调了 1200 个美国消费者，Gartner 去年秋天独立调了 1539 个，华盛顿州立大学做了 6 组对照实验。三份独立研究，结论几乎完全重合：产品描述里加上「AI」两个字，购买意愿直接掉，汽车和医疗品类掉得最狠。
用户不讨厌 AI 功能。讨厌的是你把「AI」写在脸上。
WordPress VIP 的 CTO Brian Alvey 说了句大实话：把 AI 这个词拿掉，功能不变，销量反而提升了。
那问题来了——「AI」这两个字，到底是怎么从光环变成警告标签的？
是谁把「AI」变成了脏话
一位技术负责人在程序员扎堆的 Hacker News 上写了段话，被顶到最高赞：
“我负责部署了一个 AI 客服 agent，客户恨死了。我在技术行业从没见过比这更遭人恨的东西。”
你很容易想象他之前有多兴奋，团队花了好几个月调模型、写 prompt、搭流程，上线那天大概率觉得终于要颠覆客服行业了。结果呢？用户不觉得自己被颠覆了，觉得自己被打发了。
这条下面是大型吐槽现场。有人打 Geico 理赔电话，AI 客服用冲浪少年的口吻说「no worries, hang tight」，你本来就急，对面一个机器人跟你装熟，火上浇油。有人的牙科诊所上了个 AI 预约助手，花十分钟没搞对他女儿的名字。十分钟。搞一个名字。
每一次这样的体验，都在用户脑子里写入同一条规则：看到「AI」→ 准备被浪费时间。
有个数字更崩溃：61% 的消费者说不出任何一个把 AI 做得好的品牌。一个都说不出来。整个行业砸了几千亿美元，在用户心智里连一个正面标杆都没立住。不过这里说的是美国，我相信中国用户还是知道豆包元宝的。
赢了的 AI 产品，从来不说自己是 AI
Nutella 用生成式 AI 做了一件事：700 万个独一无二的罐身标签设计，每一罐花纹都不同。全部售罄。
但你去看 Nutella 的宣传，没有一个字提 AI。消费者买的是「每罐都独一无二」，这个概念刚好击中了人对独特性的渴望。至于背后是 AI 画的还是实习生画的，没人在乎。
欧莱雅的虚拟试妆 ModiFace，累计使用超过 1 亿次，转化率是普通页面的 3 倍。丝芙兰的 Virtual Artist，2 亿次。全是 AI 驱动，但用户感知到的是「试妆」「推荐」「个性化」，没人在意底下跑的是 AI 还是占星术。
这三个案例有个共同点，说穿了很简单：用户买的是结果，不是手段。「虚拟试妆」描述的是你能得到什么，「AI 驱动的试妆」描述的是它怎么做到的——前者是价值，后者是成本。
再比如豆包这么火，其实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它是AI应用。而蚂蚁的AI产品叫阿福，支付宝的叫阿宝，全都是直接锚定虚拟角色，尽量不提AI 了。
它们都做对了一件事：把 AI 从招牌降级成了水电煤。
没有餐厅会在门口挂「本店使用电力驱动的冰箱保鲜」。冰箱是基建，不是卖点。你的 AI 也一样。
用户听到「AI」，到底翻译成了什么
你以为在产品上标「AI」，传达的是「我们技术先进」。用户翻译出来的版本是：这家公司在用机器人省钱糊弄我。
74% 的消费者觉得互联网比十年前「更不像人了」，这个感受不是凭空来的。你说「AI 智能客服」，用户听到的是「我们裁了客服团队」。你说「AI 生成的内容」，用户听到的是「没有人认真写这个东西」。HN 上有人说得刻薄但准：管理层靠砍人工成本拿奖金，自己从来不用这些 AI 系统。
Gartner 分析师 Kate Muhl 给了个精准区分：「披露产品用了 AI」和「拿 AI 当卖点宣传」，完全是两码事。用户反感的不是 AI 本身——是你拿 AI 当招牌的那个姿态。那个姿态泄露了一件事：你引以为傲的是你省了多少成本，而不是你给用户多创造了什么价值。
再往细看：AI 在用户旅程的早期阶段，比如搜索、比价，接受度还行，因为这些环节用户本来就不指望跟人打交道。但一碰到高风险决策（买车、看病、选保险），「AI」两个字立刻变成劝退令。道理不复杂：越重要的事，越不想交给一个自己不信任的东西。
你做的 AI 功能也许真的很好。但它脸上贴的那个标签，可能正在把用户拒之门外，用户还没体验就走了。
今晚回去看一眼你负责的产品：名字里有「AI」吗？落地页上「AI」出现几次？slogan 写着「AI 驱动」吗？然后做个思想实验：把所有「AI」删掉，只留功能描述。用户会更想用，还是更不想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