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 AI 写了两千行规则，
亲手把它喂成了傻子

你那个越写越长的规则文件，正在悄悄把 AI 喂钝

这里是 DV，事情是这样的。

最近陪几个朋友准备面试，他们都不是新手，手上都在实打实地带项目。聊着聊着发现，好几家面试官不约而同问了同一类问题，而且问得特别刁。不考算法，不考八股，就盯着你平时怎么跟 AI 搭伙干活。

其中一个问题，把我一个朋友直接问沉默了。

我在旁边听着，后背有点发凉。因为他描述的那个越写越长、AI 越来越不听话的过程，我比他还熟。我亲手把一个 AI 喂笨过。

我现在手上同时跑好几个项目，主力是 Claude Code 和 Codex，平时还用 Worktile 排任务、追进度。每个项目我都建一套文件，让 AI 一进来先读，搞清楚现在到哪一步。

一开始我特别天真，觉得文件嘛，当然写得越全 AI 越懂我。于是我把所有东西都怼进一个 README.md，背景、规则、每天进展、历史决策、一堆链接，全在一个文件里。

头两周爽翻了。一个文件走天下。

然后它就开始报应我了。

README 越滚越长，AI 的反应肉眼可见地变钝。最气人的一次，我在文件里白纸黑字写了一条死规矩，它连着三四回当没看见，眼睛都不眨地跳过去。

我先是骂它蠢。后来翻文件才发现，是我蠢。那条规矩被我埋在四百多行的腰上，前面糊着一坨背景，后面压着一串早就失效的链接。它不是没读到，是那一句的分量，被周围一千句废话给压没了。

那天我才算真听懂了面试官那个问题。

很多人，包括当初的我，都把它当成一个存东西的仓库，觉得存得越多越保险。可 Claude Code、Codex 这类工具的机制是，每开一轮会话，自动把整个规则文件原封不动塞进上下文。它不是用到了才去翻，是每一轮都从头到尾重读。

我打个你我每天都在干的比方。这就像你每天早上出门前，非得把整个衣柜从左到右、每件衣服都拿出来上身比一遍，才肯决定今天穿哪套。衣柜大点本来是好事，可你要是把十年前的旧校服、压箱底再也不穿的伴娘裙也挂在里头，每天早上全都得重新比划一遍，那这衣柜就不是方便，是折磨。你真正天天穿的，就那七八件。

所以那坑我算是踩透了。怎么重整，我没急着先讲一堆大道理，是直接抄起刀，把这摊烂账一刀一刀拆开的。下面这套，是我在 Claude Code 和 Codex 上反复翻车试出来的，不是什么金科玉律，也还在改。你挑顺手的拿，看不顺眼的尽管拍。

我把它拆了。现在它只剩三样：入口、当前状态、下一步。完事。AI 进来扫一眼，三十秒就知道这是啥项目、到哪了、接下来干嘛。

其余的全部分流。不怎么变的背景、业务、约束，进 context.md。每天的推进按日期记进 progress.md。重要决策连同当时为啥这么定，进 decisions.md。那些云端链接、外部资料、素材索引，归进 resources.md。

一拆，每个文件都瘦了，还各司其职。AI 查进展翻 progress，查背景翻 context，谁也不挤谁。最值钱的是那个入口文件，干净得发亮。

插句我自己的糗事。我最舍不得拆的恰恰是进展记录，总觉得摆 README 里一眼就能瞅见多省事。结果它一天涨一点，硬生生把入口撑爆，逼着 AI 每轮陪我重温上周三干了啥。后来我一咬牙把进展全迁进 progress.md，README 里只留一句话交代现在到哪，整个世界安静了。

拆到这一步，我才算彻底想透，当初那个什么都装的大文件，到底贵在哪。代价有两层，一层明一层暗。

明的那层是钱和时间。这么厚一份中文掺代码的文件，体量本就不小，一次正经开发动辄来回几十轮，每一轮都把它从头到尾重读一遍，账单滚起来快得吓人。又慢，又贵。

暗的那层才是真杀手——注意力被稀释。模型的注意力就那么多，你把二三十条天天要命的硬规矩，跟一千多行随手记的流水账拌在一起，那二三十条的声音就被盖住了。我那条被无视的死规矩就是这么没的。后来我把它单拎出来按在文件最顶上，单独成段，它立刻就活过来了。我一个字都没改，只是把它从地下室搬到了大门口。

顺嘴说句可能招人烦的话。网上一堆教程让你跑个命令一键生成一份大而全的规则文件，我向来不买账。那种一键生成的东西，与其说是初稿，不如说是一张等着我去删的清单。我到手第一件事就是砍，砍到只剩每轮真用得上的那几条。越是机器随手堆出来的，越得往死里删。

我有个代码型项目，架构规矩定得很死。后端一律走 Controller 到 Service 到 Repository 三层，谁也不许越级，Controller 不准伸手碰数据库，跨层传东西得用 DTO。前端也一套，Page 管布局、Component 只管渲染、Service 管接口、Hook 管复用状态。这堆规范摞起来好几百行。

搁过去我准一股脑全塞进主文件。可我哪天都在写后端吗。我可能整周都泡在前端上，那后端那几百行就白白陪读一整周，图啥。

所以我把这些领域规范全挪进一个单独的 .claude/rules/ 文件夹，主文件里只留一行引用，要用了才让 AI 去加载。写后端调后端那份，写前端调前端那份。不碰它们的时候，安安静静躺着，一个 token 都不花。

怎么判断一条该常驻还是该按需，我就追问自己两件事：下次我还会用到它吗，它会不会过两周就变了味。两个答案都站得住，才留主文件。偶尔才用、可一用就是整套动作的，做成按需加载，要了再喊。

还有一种，纯粹一锤子买卖的活，干完不会有第二回，那干脆张嘴在对话里交代清楚就完了，何必为它专门立一份天天陪读的文件。常驻文件赚的是复利，靠的是同一条规则被反复调用；只发生一次的事写进去，那不是攒资产，是背债。

这文件注定会胖，没有例外。因为加一句话的手特别轻，删一句话却得动脑子判断这条还留不留。人嘛，本能就是挑轻松的干。所以你不立个规矩逼自己，它只会一路胖下去。

我现在每次收尾都走一套固定动作：顺手更新进展，该动的入口、决策、素材索引一起动了，规范变了就改对应的规则文件，最后跟自己交代清楚这次改了啥、还剩啥。这套动作能让文件跟着项目一起代谢，而不是只进不出。

我还给自己立了几条触发线，一碰到就知道该动手清了。

我隔一阵就给主力项目的规则文件做次体检。上个月有回我一口气删掉小两百行，本以为它会更糊涂，结果第二天它头一次老老实实守住了那条我最头疼、之前怎么都按不住的规矩。

我给自己刻了条死规矩：方法全局化，材料项目化。

拆开说。那些跨项目通用的能力——一套写作流程、一套数据清洗脚本，这些是方法，统一搁进全局的 skill 目录，哪个项目都能喊。而某个项目专属的背景、数据、业务规则，这些是材料，只准窝在它自己项目的文件夹里，一步都不许迈出去。

我为啥对这条这么狠，因为我串过味，还串得特别下不来台。

那阵子我手上两个项目并行，一个是给酒店做的经营助手，里头有套很细的调价规矩，淡旺季怎么浮、对手一降价我怎么跟。我当时贪方便，把这套调价逻辑写进了全局 skill，心想没准哪天别的项目也用得上呢。

结果没几天我切到另一个项目——一个给电商商家做的 AIGC 工具，跟酒店半毛钱关系没有。我让 AI 帮我捋一下这工具的定价策略，它张嘴就甩给我一套淡旺季浮动、盯着竞对房价调整的方案。

盯着屏幕缓了半天才回过味，是我自己手贱，把酒店的材料塞进了全局方法里，它在新项目被无差别加载，串味了。

这事特别像冰箱。你图省事，把一块没封好的臭豆腐随手丢进去，第二天一开门，里面的牛奶、蛋糕、水果，全是一股子味。臭豆腐本身没错，错在它该单独密封，不该跟谁都挨着。材料就是那块没封好的臭豆腐，你把它当方法到处乱塞，迟早把整个冰箱熏得没法用。

所以我现在分得死死的。我个人跨所有项目的偏好——比如改代码前先把思路讲给我听、不许默默自作主张、注释一律写中文，这些搁全局，只在我自己这台机器上生效。某个项目专属、还要跟人共享的约定，放进那个项目跟着代码走。低频但成套的专项流程，做成按需加载的 skill。三层各守一摊，谁也别熏谁。

我用的是 git worktree。它能把同一个仓库的不同分支，签出到几个互不相干的物理目录，每个目录都是独立工作区。而规则文件是认目录的，所以你在 A 目录里干活，加载的就是 A 那套上下文，挪到 B 目录，换成 B 那套，两边的临时状态各过各的日子，谁也污染不到谁。

这招在两种时候特别顶用。一种是并行开发：我同时推两个特性，一边一个 worktree，B 那个特性要临时关掉某个校验，这种脏活就写进 B 自己的目录，做完连同目录一起清掉，绝不会脏了 A。另一种是高风险试错：我要动个大手术心里没底，开个独立 worktree 撒开了试，所有乱七八糟的探索全圈在那个目录，搞砸了整个删掉，主战场毫发无伤。

当然它不是仙丹。开一个 worktree，就像在外头多租一间工作室，租多了不光占地方，你自己都记不清哪间堆了什么。它顶多适合那种短平快、又需要彼此隔开的并行活儿；真正要长期管住的项目约定，还得老老实实沉进那份跟着代码走的规则文件里。

折腾到这一步，我才慢慢品出点别的味来。

我们这代人跟 AI 搭伙，最容易栽的跟头，跟我们自己学东西时栽的，是同一个。我们总以为占有得越多越安心。笔记记得越满越踏实，收藏夹塞得越爆越像学到了。可你我都心知肚明，那个攒了三百篇的收藏夹，你一篇都没回头看过。东西堆进去不等于长进脑子，喂给 AI 也不等于它能用上。

回到那个衣柜。真正会穿衣服的人，衣柜里挂的不是最多的，是最对的。每过一阵就清掉一批再也不穿的，留下的每件都拿得出手。给 AI 写规则，是一模一样的手艺——会买的人，挑的从来不是最多，是最对。

说回开头那几个朋友。后来真把这事想通的，面试反倒都过了。不是因为背熟了什么标准答案，是因为他们真回去把自己那个两千行的文件，亲手删过、拆过、分过层，所以面试官换着花样追问的时候，他们答得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