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昨天晚上八点多，我去厕所准备洗澡。把门关上之前，我喊了一声老伴，问她要不要先用。她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大，我喊了两遍她才听见，说让我先洗。我把换洗的衣服搭在门边的椅子上，又把椅子往墙边挪了挪，怕挡路。然后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
脱衣服的时候，我站在镜子前。镜子是去年儿子给换的，带一圈灯，照得清楚。我看着自己的肩膀，皮肤松了，往下垂着。我抬起胳膊，胳膊肘往上举的时候，感觉肩头有点紧。这不是今天才有的，是慢慢变成这样的。以前挂毛巾，胳膊一伸就上去了，现在得踮一下脚，才能够到架子。我没多想，试了试水温，有点烫，往回调了一点。
我进了浴缸，跨进去的时候，右腿先抬，左脚跟着。我发现自己抬腿的高度比以前低了。以前跨浴缸，腿能抬得很高，现在只是刚好够到边沿。在小区里散步也是，步子越来越小。
之前和老伴去菜市场，我能走在她前面，现在她回头等我。走路慢不是不想快，是快起来不稳当。脚底总觉踩不实，得一步一步踩着地走。遇到台阶，我得先停一下，看准了再迈。
我坐进水里，后背靠在缸壁上。水没到胸口，有点闷，我往下坐了坐。洗头的时候，我弯腰去够脚边的洗发液瓶子。弯腰这个动作，我得分两次。先弯一半，手往下伸，够不着，再往下一点，才摸到瓶子。直起来的时候，我扶着浴缸边，慢慢往上抬。之前弯腰系鞋带，一蹲就下去了，现在蹲下去，腿里响一声，得扶着腿才能起来。弯腰费劲，不是疼，就是使不上劲，转不利索。我搓背的时候，手往后伸，左边够得着，右边差一截。
我把洗发液挤在头上，搓出泡沫。搓着搓着，我突然想起来，我进来之前，把眼镜放在哪了。是放在椅子上的衣服上面，还是放在洗手台边上了。我手上全是泡沫，没法去擦，就使劲想。想了大概半分钟，才想起来，是放在客厅茶几上了，洗澡前看报纸，没拿进来。东西拿在手里，转身就忘。
昨天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出门找了十分钟。日子过得有点糊涂。前天我把老花镜塞在枕头底下，找了两天才找到。
冲完泡沫，我关了水。擦干的时候，我擦得很慢，怕滑。脚底下那块垫子，边角翘起来了，我得踩着中间。我扶着墙上的把手，跨出浴缸。右腿先出去，站稳了，再抬左腿。穿衣服的时候，我听见老伴在客厅咳嗽了一声，电视里的广告还在播。我看了看表，八点四十，洗了半个小时。以前我洗澡十五分钟就完事，现在得慢慢磨蹭。穿裤子的时候，我先把左脚伸进去，再伸右脚，站不稳，扶着洗手台才提上来。
晚上躺下之后，我注意到还有一件事。我躺在床上，老伴在旁边打呼噜。我盯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十一点躺下的，十二点还没睡着。中间楼下有汽车过，我睁开了眼睛。
后来老伴起夜，我听见她拖鞋的声音，又醒了。早上五点，外面鸟叫，我又醒了。睡觉变得轻，一点动静就醒，醒了再难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