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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五人(Accusefive),2017年成团于宜兰。写歌的潘云安背着吉他,犬青负责女声,哲谦打鼓,三人编制。
他们站在台湾独立乐团未断裂的追问末端。
当"诚恳"被做成小众的护身符、"传唱"被当成流行的原罪,有没有音乐能同时握住两者,而不被任一方没收?

他们在宜兰田野租了栋民宿,把盘带机搬进客厅。录音时,窗外的蛙鸣虫叫一并灌进磁带。
盘带每卷容量有限,没办法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回头修,只能靠耳朵判断声音往哪个方向流。
录下来的东西有时间感,不能剪贴拼凑,真的会中断、跑掉、被蝉鸣打断。
是告五人第二张专辑,《运气来得若有似无》。2020年底发行,入围金曲奖最佳乐团。
主打歌写犬青兼顾课业跟演出的日子,编曲从乐团版减成不插电,深夜民宿外面吉他弹唱同步录音,日常对话跟蛙鸣都留了下来。
模拟声音有不容中断的时间感,没办法靠计算机修饰的朴实感。
2017年,几个年轻人在街上看到什么字,就选什么字当乐团名字。“告五人”三个字出来时,没人知道以后会印在万人场馆的屏幕上。
男女双主唱犬青跟云安,她的声音带刺,他的声音带蜜,交错像两股电流碰触。鼓手哲谦不抢,安静接住两人的情绪。
《披星戴月的想你》写对从前的爱人和自己告别,demo被歌迷自己做字幕MV传上YouTube,一年700万次播放。
《法兰西多士》像七八十年代disco舞曲,抖腿都来不及。港式茶餐厅甜点当歌名,里面包的全是苦的馅,醒来发现没人陪。两种极端爱情,肆无忌惮的人什么暧昧都照单全收,为一人而活的人什么善意都拒之门外。
勇气
告五人被称为“高级网红乐队”,歌在网络上传唱。《爱人错过》旋律在短视频平台翻唱到烂,《给你一瓶魔法药水》成表白标准配乐。
但,“网红”两个字放在乐队前面,总带着薄薄的轻蔑。
告五人没有在第三张专辑里继续做网红。
《带你飞》出来时,熟悉他们的听众有人松口气,有人摇头。
松口气是终于去掉了音乐梗,摇头是歌词土,旋律不如前,怀念街声时期的告五人。
去网红化是勇气,也是赌。
听众最喜欢的壳被敲碎,里面露出的东西未必有人愿意看。

第四张专《我们就像那些要命的傻瓜》在Abbey Road Studios完成。
技术老辣成熟,音乐像刚出道的年轻人横冲直撞,成熟又青涩,感性又理性,音乐人梦寐以求的平衡,在专辑里同时出现。
录音音色跟市面上专辑不同。
低音细节清楚,没有数字的锐化,黑胶时代讲究中频的敦实感。音场不刻意营造空间感,听起来像排练房效果,回到乐队创作初始状态的质朴。
十二首歌风格各异,统一性高,自己担任制作人,音乐轴线就不会偏离。
两周录音周期,短到来不及让每首歌各自为政,Abbey Road录音环境本身带着传统而古朴的厚重感。
《从未见过的海》用的Moombahton节奏通常出现在电音作品,摇滚歌曲中罕见。速率弱化,音色软化,Bass-Line饱满,传统的新潮感,摇滚骨骼装进了电音心脏。
《鹰》的词是潘燕山写的,文字简洁到像民歌时代作品,意在言外。
犬青跟云安声线交错重叠,平衡又立体。
模拟录音时代的质感包裹整首歌,温暖浪漫。唱鹰,处理不走高亢路线。
《快乐的事记不起》请来五月天石头弹吉他、马莎弹贝斯。City Pop风格,最大的属性是快乐。玩音乐快30年的人,还能在音乐里挥洒简单快乐。
主打歌《黑夜狂奔》,英式摇滚刷弦,酣畅淋漓的吉他Solo,八十年代华语复古韵味旋律,情绪直给,细节拉满。
《有太多不能讲》融合shuffle吉他跟Marching Band行进大鼓,它没法用标签概括,用风格定义。
歌剧般的人声表达,是告五人首次尝试。突然收尾,下一首《将错就对》用合成器音色衔接,曲与曲之间的连接,像传统专辑时代做法。
《将错就对》把“将错就错”拆开重组。Moog低音合成器跟钢琴交织,男女双主唱声线错落有致。
他路
告五人不像草东茄子蛋的丧,落日飞车的浪漫,在台湾硬地圈走了第三条路。
少见的男女双主唱,歌曲有快有慢有动有静。犬青声音让人惊艳,云安创作让人意外,哲谦鼓大气沉稳。
也有听众说告五人已经不是从前,有些场连《独角兽》都不唱。
三张专辑拿四个金曲奖提名,评价却是失望,听众怀念街声时期的告五人,2018年刚出现的惊艳。
两种评价都是真的。
乐队走到第四张专辑,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
放弃“网红”模板,失去部分因为“网红”才认识的听众。
在Abbey Road录音,所有人会拿你跟在那里录过音的传奇比较。
保持初心的代价,是有人觉得你幼稚;
追求成熟的代价,是有人觉得你变了。
云安写:“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
不是问对方,是问自己。
爱本质无异,是因为人多得拥挤,放在告五人处境里也成立:音乐本质无异,听的人太多,每个人听见的都同。
一旦任何一端彻底吞掉另一端,告五人就不再是告五人。

宜兰民宿外面蛙鸣,盘带一并录了进去。
深夜吉他弹唱的同步录音,连日常对话都保留。蝉鸣蛙响跟人声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些是音乐哪些是环境。
刻意离开熟悉录音室,回到宜兰,回到田里。录下来的声音有不能中断的时间感,有不能靠计算机修饰的朴实感。
三年后,同样一群人坐在Abbey Road控制台前。
地板不同,墙不同,空气里的历史厚度不同,做的事没有变:把自己关进房间,弹到对了才停,录到满了才收。
低音的敦实感
排练房的质朴感
十二首歌的统一性
还在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