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AI治理:加拿大、中国、哈萨克斯坦的模式启示
全球高校正以惊人的速度制定人工智能使用规范。这场讨论最初聚焦于学术抄袭、ChatGPT应用与课程考核等紧急议题,如今已迅速延伸至更宏大的命题:高等教育领域中,究竟谁拥有AI治理的主导权。
这一问题已然成为高校政策制定的核心。谁来决定学生是否必须在作业中披露AI使用情况?谁来划定生成式AI工具在科研、教学与行政管理中的使用边界?谁来制定数据隐私、伦理审查与学术诚信的保护准则?
不同国家给出的答案大相径庭,这也正是对比加拿大、中国与哈萨克斯坦三国模式极具参考价值的原因。
这三个国家恰好呈现出三种截然不同的校园AI治理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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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拿大,治理权限分散于政府、资助机构、高校联盟与各院校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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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高校身处更趋集中化、以合规为导向的政策体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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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萨克斯坦,AI 治理依托国家战略与教育改革推进,却面临着高校机构能力参差不齐的现实困境。
加拿大:分散化治理模式
加拿大是无单一主体全权主导的典型案例。该国并未设立统一的中央AI监管机构,而是由隐私监管部门、行业监管机构、科研资助方、公共指导文件与高校共同参与治理,形成多层级的权限架构。
这套体系兼具灵活性与适应性,却也呈现出碎片化特征,这一特点在高等教育领域尤为明显。
高校并未坐等全国统一规则出台,而是结合政府指导、资助方要求与行业内关于负责任使用AI的共识,自主搭建适配自身的管理方案。
科研资助方的影响力尤为突出。随着生成式AI在基金申请、课题撰写、同行评审中的使用规则逐步成型,高校不得不快速跟进调整。
准确性、保密性与科研诚信问题,成为院校政策制定的核心。现实中,直接影响学术活动的AI规则,大多并非来自专项AI法案,而是源于科研诚信体系本身。
高校联盟也承担起重要的协调职责,通过共同准则与行业研讨,在研究型高校间逐步形成共识。
即便如此,政策落地仍存在不均衡性。
部分高校成立了专项工作组、指导委员会与正式治理架构,另一些院校则采用更分散的模式,允许院系结合学科特点自主调整。
这既是加拿大模式的优势,也是短板:既为快速迭代的 AI 领域保留了试验空间与院校自主权,也容易导致权责重叠、标准模糊,不同校园的执行规范参差不齐。
中国:合规导向型治理
中国的校园AI治理模式则截然不同。高校身处高度集中化的政策环境中,治理方向追求全体系合规,而非零散的指导意见。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高校并未选择全面禁用AI,而是聚焦于明确AI的合规使用条件。AI被普遍视为辅助教学科研的工具,而非替代人类判断、原创学术成果与院校监管的存在。
由此形成的治理模式,围绕学术诚信、使用披露、数据安全与伦理审查四大核心展开。
高校明确禁止AI代笔、伪造科研内容、未声明的机器生成成果等行为,同时要求学生与科研人员在论文、学位论文及学术成果中,透明披露 AI 工具的使用情况。
相关政策的覆盖范围早已超出课堂,延伸至教学、考核、考试、学位论文撰写、科研设计与实验室实操等全场景。敏感数据与外部平台受到更严格的监管,涉及伦理争议的科研项目,也更需通过正式审查。
在这一模式下,AI治理不再只是学术诚信问题,而是融入了院校整体合规体系。高校需要将国家战略部署转化为内部流程、审查机制与问责制度。
这赋予了院校重要的执行角色,却并非完全的自主决策角色。高校的核心任务,并非从零制定规则,而是在自上而下的整体框架下推进规则落地。
哈萨克斯坦:战略雄心与不均衡的适配能力
哈萨克斯坦呈现出第三种特征:改革紧迫性与发展不均衡性并存。该国迅速将AI纳入国家高等教育与创新发展议程,要求高校助力人才培养、数字化转型、创新创业及AI生态建设。
从这一角度来看,AI治理与国家发展战略深度绑定。尽管国家层面的发展目标清晰,高校的适配能力却相差甚远。
少数顶尖高校已率先开设AI专业、建立科研中心,形成相对完善的校内AI教学科研管理方案,这些院校也将成为行业标杆,引领全国的AI治理讨论。
但更多高校仍处于起步阶段:AI相关基础设施薄弱,政策体系不完善,机构治理能力不足。部分院校的AI治理仍仅聚焦于教学与学术不端管控,对科研政策、伦理规范与数据治理的关注明显不足。
这一差距至关重要,意味着哈萨克斯坦的AI布局不仅是国家战略的落地,更关乎院校间的发展公平。国家可以设定目标、凝聚推进动力,但政策落地高度依赖高校是否具备专业人才、师资配置与治理能力。
哈萨克斯坦的困境,也为中亚乃至更多地区敲响警钟:如何在全国高等教育体系中规模化推进 AI 应用,同时避免顶尖院校与普通院校的差距进一步拉大。
核心议题:治理权的归属
加、中、哈三国的实践表明,高等教育领域的AI讨论,远不止技术本身,核心是治理权的分配。
加拿大的模式展现了权限分散下,高校需整合多方资源制定政策的状态;中国的模式体现了AI融入集中化治理、院校合规执行的路径;哈萨克斯坦则呈现出国家战略驱动快速变革,却暴露机构能力差异的现实。
三种模式各有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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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散化体系虽灵活,却易让院校陷入规则模糊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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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化体系能明确标准,却可能压缩地方自主决策与主动创新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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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主导的发展模式推进效率高,却可能加剧教育体系内的层级差距。
对于全球高校管理者而言,核心启示清晰可见:AI治理并非中立的技术框架,其规则必然由各体系中掌握权力的主体塑造——教育主管部门、监管机构、资助方、高校联盟与院校高层。
如今高等教育面临的关键问题,早已不再是 “高校是否需要监管 AI”,而是究竟由谁来决定AI监管规则的模样。
作者简介
埃琳娜・杰尼索娃 – 施密特:
瑞士圣加仑大学私俸讲师邮箱:
elena.denisova-schmidt@unisg.chORC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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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利亚・库扎别科娃:
加拿大卡尔加里大学副教授邮箱:
aliya.kuzhabekova@ucalgary.caORCID:
orcid.org/0000-0002-9719-0220
徐兆恒:
中国上海大学副教授邮箱:
zhhxu@shu.edu.cnORC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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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谢
本项目得到瑞士Movetia基金会支持,资助方未参与研究设计与成果解读。
声明
本文为评论性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世界大学新闻》立场。
原文作者:
Elena Denisova-Schmidt,
Aliya Kuzhabekova
Zhaoheng Xu
编译:高灵杰
2026年4月21日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