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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分发为什么成了最重要的护城河|Evan Spiegel

AI时代,分发为什么成了最重要的护城河|Evan Spiegel

很多人做产品,第一反应还是:先把产品打磨好,做到 product-market fit,用户自然会来。

但 Evan Spiegel 在这期播客里反复强调了一件事:今天的消费科技世界里,真正越来越稀缺的,不是好点子,也不只是好产品,而是分发。

这句话放在 AI 时代,尤其刺耳。

因为当“做东西”越来越便宜,大家比拼的重点就会越来越快地从“你能不能做出来”,转向“你能不能被看见、被采用、被持续使用”。

读完整场对话后,我最想记下来的判断是:

软件越来越容易被复制,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分发、生态,以及更难被抄走的组织能力。


一、为什么今天做消费产品更难了?

Evan 的判断很直接:过去 15 年里,真正成功长成长期平台级产品的消费社交应用,其实屈指可数。

在他看来,这不是因为今天的创业者不够聪明,也不是因为大家做不出好产品,而是因为分发环境已经彻底变了

Snapchat 诞生时,智能手机和 App Store 还在早期。用户愿意频繁下载新应用,也愿意尝试新的交互方式。那是一个“新入口”不断出现的时代。

但现在不是了。

今天的用户很少再像过去那样不断尝鲜,注意力也早已被大平台高度占据。你想做一个新产品,首先面对的不是“功能够不够强”,而是:

  • 用户为什么要下载你?

  • 用户为什么要给你入口?

  • 用户为什么要把有限的时间分给你?

Evan 用 TikTok 和 Threads 举例,认为它们本质上都先解决了分发问题:

  • TikTok 早期靠巨额补贴,补两端市场,一边拉用户,一边养创作者;

  • Threads 则直接借助 Meta 已有的庞大分发体系。

也就是说,不是先有产品,再自然长出分发;而是能活下来的产品,几乎都先把分发这道题解出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说,很多人花太多时间研究 product-market fit,却很少认真研究 distribution-market fit。

这件事放到 AI 创业里,几乎同样成立。

当模型能力持续趋同、开发门槛持续下降,未来最难的,未必是做出一个“功能上成立”的产品,而是拿到稳定、持续、低成本的用户触达能力。


二、社交网络真正的价值,不是“连更多人”,而是“连对的人”

这场对话里,我觉得 Evan 讲得最好的一个点,是他重新定义了社交产品里的网络效应。

传统理解是:社交网络的价值,来自连接的人越多越好。平台越大,网络效应越强,后来者越难撼动。

但 Snapchat 早年找到的切口恰恰相反。

Evan 说,真正重要的,不是把你连接到“所有朋友”,而是把你连接到最重要的人

不是最多,而是最对。

不是泛关系,而是亲密关系。

这也是 Snapchat 早年能够成立的重要原因。它不是在和更大的平台比“覆盖面”,而是在用一种更轻、更私密、更少压力的方式,去服务人与人之间更高价值的连接。

后来 Stories 的诞生,也来自类似思路。

用户当时一边说想要“send all”按钮,能一键发给所有朋友;另一边又在抱怨传统社交媒体的压力:内容永久存在、点赞评论带来审视、时间线体验割裂。

Snap 没有直接照着需求清单做,而是往更深处听:用户真正想要的,不是机械地群发,而是更轻松地表达自己,同时减少社交压力。

于是 Stories 出来了:

  • 不需要给每个人单独发;

  • 没有公开点赞和评论的压力;

  • 24 小时后消失;

  • 按时间顺序观看,更符合“讲故事”的天然结构。

这其实也是一个很典型的产品洞察:

用户给你的,常常是表层需求;你真正要做的,是沿着情绪和场景往下挖。


三、当“软件不是护城河”,公司该靠什么活下去?

Evan 在播客里有一句非常重的话:

15 年前,我们就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软件不是护城河。

因为 Snap 几乎所有重要的软件创新,后来都被复制过。

Stories 被抄,交互被抄,订阅产品被抄,AR 玩法被抄……从结果看,单个功能、单个界面、甚至单类产品机制,都很难长期构成防守。

所以 Snap 很早就把注意力从“功能领先”转向“更难被复制的东西”。

Evan 提了三个方向:

1)生态

功能容易被抄,但生态很难。

创作者和用户之间的关系、开发者围绕平台形成的长期投入、社区内部已经跑起来的互动结构,这些都不是抄一个按钮就能复刻出来的。

2)平台

比单点产品更稳的,是平台能力。

比如 Snap 在 AR 上做的不只是镜头特效,而是逐步搭了一个开发者可以持续创造内容的系统。软件功能本身可能被模仿,但平台一旦形成,复制成本会显著提高。

3)硬件

这也是 Evan 为什么长期押注 AR 眼镜的关键逻辑。

他不是把硬件当作一个“酷炫副业”,而是把它看成在软件之外建立更强防守的一种方式。因为相比软件,硬件、供应链、系统集成、传感器能力、整机体验,都更难快速被复制。

从这个意义上说,Snap 做 Specs,不只是做一款新设备,而是在尝试为下一个计算平台提前占位。


四、为什么 Evan 坚持做眼镜,而不是继续把一切都押在手机上?

Evan 对硬件的解释,不只是商业逻辑,也带有很强的产品观。

他觉得今天的计算设备,尤其是手机,在创造价值的同时,也在持续把人从现实关系里拽走。

你和朋友坐在一起,却都低头看屏幕;技术越强,人反而越被设备吸进去。

所以他对下一代计算平台的判断,不是“把一个更小的屏幕贴到脸上”,而是:能不能让计算重新回到真实世界,减少技术对人的抽离感。

这也是他区分 AR 眼镜和很多“头显式通知设备”的地方。

在他看来,如果所谓智能眼镜只是把通知直接糊到你脸上,那并没有解决问题,只是把手机的打扰搬到了眼前。

而 Specs 真正想做的,是把数字内容锚定在现实环境里,让人仍然看着世界、看着朋友、用双手和周围互动,而不是把注意力困在一个小小的发光角落里。

这个判断很值得玩味。

今天很多 AI 产品在追求“更强的助手感”“更高频的调用”,但 Evan 其实提醒了另一件事:未来真正有价值的计算体验,不一定是更强干预,而可能是更自然地退到后台。

技术越强,越要学会不冒犯人。


五、Snap 为什么还能持续创新?答案可能不是流程,而是组织结构

外界很容易把 Snap 的创新理解成“Evan 很有产品感”。这当然没错,但他在播客里给出的解释更具体:创新不是靠灵光一现,而是靠组织里同时存在两种完全不同的机制。

一边,是大公司必须有的稳定系统:层级、流程、可靠性、运营纪律。

另一边,是非常扁平、容错率更高、可以疯狂试错的小团队。

Evan 引用了 Safi Bahcall 的《Loonshots》来解释这个结构。他很认同的一点是:真正能持续创新的公司,往往不是只有一种组织形态,而是同时拥有“交付机器”和“探索机器”。

Snap 内部一个很有代表性的设计是:它长期保留了一支非常小的设计团队,常年维持高密度出稿和评审。

Evan 每周都会花几个小时看新设计。不是几份方案,而是大量方案。因为他们内部有一句话:

如果你想得到一个好点子,你得先有很多点子。

这句话听上去简单,但背后对应的是一整套组织习惯:

  • 设计团队尽量扁平;

  • 年轻设计师第一天就要拿作品出来;

  • 不让人长期困在一个产品模块里;

  • 鼓励高频创作,而不是把单个想法看得过于“珍贵”。

我很喜欢 Evan 对“设计”的定义。

他说,如果一个人的作品看上去永远是同一种风格,那更像艺术家;而设计师真正重要的能力,是根据不同人、不同场景、不同需求,做出完全不同的东西。

说到底,设计不是自我表达,而是有同理心的构造能力。


六、AI 时代,组织最稀缺的能力,可能变成了“判断”

播客里还有一个特别值得产品团队反复看的部分,是 Evan 怎么看 AI 改变组织协作。

他并不认为 PM、设计、工程之间应该进入“谁取代谁”的战争。相反,他觉得那是一种高度失调的状态。

在 Snap,AI 带来的最大变化之一,是设计师开始能直接写代码,创意到落地之间的摩擦在迅速降低。

但这并不意味着设计、工程、产品谁会消失。

恰恰相反,当执行变便宜以后,判断会变得更贵。

什么值得做?

什么应该上线?

什么会破坏整体体验?

什么虽然能做,但不该做?

这些问题不会因为 AI 更强就自动消失。

所以 Evan 才会坚持让设计在 Snap 内部充当某种“瓶颈”。听起来像在拖慢速度,但他的逻辑很清楚:如果没有这个瓶颈,产品会变得越来越碎,局部最优越来越多,整体体验越来越差。

AI 可以帮助更多人写 PR、写文档、写方案、做风险分析、做代码审查,但一个产品是否还能保持统一的感觉,最后仍然取决于团队有没有清晰的判断中枢。

这也是他提到的另一个很实用的方向:不要只把 AI 当成聊天工具,而是把它嵌进完整工作流里。

比如在 Snap 的设想里,一个 agent 可以从产品想法出发,继续往下生成 spec、识别需要参与评审的人、协助做法律和信任安全分析、写 go-to-market 材料,甚至继续往视觉资产方向延伸。

这意味着下一代组织能力,不只是“谁用 AI 更熟练”,而是:

谁能把一整段工作链路重新设计一遍。


七、Evan 最值得记住的那句提醒:技术不是主角,人是

如果说这期播客有一个最“反技术乐观主义”的瞬间,那就是 Evan 对 AI 社会接受度的提醒。

他认为,科技行业很容易高估技术本身的推动力,低估人类社会对技术的选择、抗拒和改造能力。

他说得很直白:

人性比技术更重要,因为决定技术如何被采用的,终究是人。

这句话我很认同。

今天很多讨论都把 AI 未来写成一条技术必然路径:模型更强,产品自然普及,社会自然适应。

但现实未必如此。

人们会犹豫、会反感、会害怕、会抵触,也会只接受那些真正改善生活、而不是制造负担的技术形态。

所以对产品人来说,AI 时代最重要的问题之一,可能不是“还能做什么”,而是“什么样的技术存在方式,才是人愿意长期接受的”。


最后想说

这期对谈最打动我的,不是 Evan 又讲了多少 Snap 的传奇往事,而是他把很多人嘴上会说但做起来很难的事,讲得非常具体。

比如:

  • 不要只迷信产品,要直面分发;

  • 不要把功能当护城河,要去做生态、平台和更难被复制的能力;

  • 不要把 AI 理解成纯效率工具,而要重做完整工作流;

  • 不要高估技术冲击本身,要把“人如何接受它”放回中心。

如果站在今天看,这些判断其实都不只适用于 Snap。

它几乎适用于所有正在思考 AI 产品、消费应用、内容平台、以及下一代计算入口的人。

因为接下来真正残酷的竞争,可能不是“谁先做出来”,而是:

谁能更低成本地获得分发,谁能更长期地守住关系,谁能在效率狂飙时依然保住产品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