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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个体价值是你的taste

AI时代,个体价值是你的taste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会讲故事、但不会把东西做得好看的人。

最早在营销公司的时候,我经常和解决方案同学一起写 deck。那时候我们会反复讨论故事线:客户真正关心什么,前后逻辑怎么铺,哪一页应该承担转折,最后如何把方案讲成一个顺理成章的结论。久而久之,我确实掌握了一些讲故事的能力。

但 deck 美化这件事,我始终学不会。

不是不知道它重要。恰恰相反,我很清楚一个好看的 deck 会让表达更有说服力,也知道自己应该补上这一块。可每次真的动手,我都觉得有一根筋不通。字体、排版、配色、留白,别人好像凭感觉就能做对,我却总是做得别扭。

后来我和朋友合伙开酒吧,这个问题变得更具体,也更刺痛。酒吧经常要做活动海报,每次我做出来,都会被嫌弃没有审美。那种郁闷很难形容:我能想清楚活动要表达什么,也能讲明白它为什么吸引人,但一落到海报上,就变成了一个“不像那么回事”的东西。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自己的判断是:我会讲故事,但我没有审美。

再后来到字节做产品,这个问题又换了一种形式出现。字节的 doc 文化大家都懂,一个好的 doc 既要逻辑清楚,也要表达美观。逻辑性这部分我还算能应付,但每次做汇报类材料,视觉呈现总是差一口气。内容可能是顺的,结构可能是清楚的,但看起来就是不够漂亮,不够高级,不够让人愿意继续读下去。

那个时候 AI 工具已经开始发展了,虽然还远远没有到今天这个程度,也暂时不能真正弥补我的审美短板,但我心里模模糊糊有一个感觉:也许以后我不用再逼自己把这块补成专业能力了。也许有一天,工具会替我跨过这道门槛。

真正让我确认AI能帮我弥补短板这件事,是创业之后。

我们团队早期没有 UI,很多东西都要自己扛。产品界面、BP、官网、IP 设计,所有早期视觉表达都绕不开一个问题:它得先被做出来,而且不能太丑。

这对我来说其实挺痛苦的。以前在大公司,哪怕自己做得不好,系统里总有设计师、品牌同学、视觉同学可以兜底。但创业早期没有那么完整的分工,很多时候你就是第一责任人。你的产品想法、商业判断、用户理解,最后都要通过一个具体的界面、一张图、一份材料呈现出来。

一开始我还是会做出那种很重的 AI 味。看起来什么都有,光影、渐变、卡片、质感,但就是不对。它像一个平均意义上的“好看”,却没有真正服务我的产品。

后来 Gemini、Nano Banana 2、Stitch,再到 Image 2.0,开始一点点改变这件事。它们不再只是帮我生成一张看起来还行的图,而是开始成为我工作流里真实可用的生产工具。我可以先描述产品要表达什么、用户是谁、页面要解决什么问题,再让 AI 给我生成方向,然后不断筛选、调整、反馈。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AI 补上的并不是我的审美本身,而是我的视觉执行能力。

这两件事不一样。

过去我以为“没有审美”就是我不会设计。但现在我开始区分:我不会亲手把一个界面做漂亮,和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好的,是两回事。前者是执行能力,后者是判断能力。

AI 最先替我补上的,是执行层面的短板。它让我不再卡在“我做不出来”这一步。它让我一个原本不会设计的人,也能快速得到一个可用的产品界面、BP 视觉或者官网方向。

但它没有替我完成真正的审美决策。

如果你把所有决策都交给 AI,它通常会给你一个平均审美。这个平均审美不一定差,甚至很多时候比普通人自己做要好很多。但它也很容易变得熟悉、顺滑、正确、无聊。你能感觉到它没有犯错,但也没有什么真正打动人的东西。

所以 AI 时代一个很重要的能力,不是“会不会使用 AI”,而是能不能 harness AI。

这个词我还挺喜欢。它不是简单地“使用”,而是驾驭。你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工具,而是一个可以不断生成、变形、补全的系统。你要知道自己要什么,也要知道它给出的东西哪里对、哪里不对、哪里只是看起来高级。

在产品设计里,这尤其明显。好看不是最终目的。一个界面是否成立,不只是看它有没有漂亮的渐变、舒服的间距、统一的图标,而是看用户能不能一眼理解它,能不能顺着它完成任务,它有没有降低认知负担,有没有帮助产品建立正确的感受。

所以我现在会觉得,我可以不会设计,但我必须有基础的审美。我必须知道哪个好,哪个不好;什么是更适合用户的形态;什么只是视觉上热闹,但产品上没有意义。否则 AI 给我十个方案,我很可能会选那个最炫、最像模板、也最没有灵魂的版本。

这也是为什么,AI 并没有让我觉得设计师不重要。相反,它让我更清楚地看见了设计师的价值。

在我们创业项目里,我自己 harness AI,可以把东西做到可用。比如 IP、官网、产品界面,我可以让它先成立,先能看,先能支撑早期表达。这个价值已经很大了,因为在没有设计资源的时候,它能让团队继续往前走。

但我们的设计师同学 harness AI,可以把东西做到惊艳。

这中间的差距,不是会不会点按钮的差距,而是 taste 的差距。她能更准确地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能用更精准的语言描述风格,能控制细节,能把一个“还行”的东西继续往上推。她不是被 AI 替代了,而是用 AI 放大了自己的专业能力。

这件事让我对 AI 时代的个体价值有了一个新的理解。

过去很多能力是被执行门槛挡住的。你有想法,但你不会画图;你有故事,但你不会排版;你有产品判断,但你不会做界面。于是很多表达在落地之前就死掉了。

AI 正在降低这些门槛。它让一个人不必掌握所有专业技能,也可以把自己的想法推到一个可见、可讨论、可迭代的状态。这对个体是巨大的解放。

但门槛降低之后,人的差异并没有消失。恰恰相反,差异会变得更明显。

因为当大家都能生成一张不错的图、一套不错的界面、一份不错的材料时,“不错”本身就不再稀缺了。真正稀缺的是:你知不知道什么值得做,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知不知道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好。

这就是 taste。

taste 不是肤浅的“我喜欢什么风格”。它是一种综合判断力。它来自你的经验、你的表达欲、你对用户的理解、你对商业目标的判断,也来自你长期看过什么、做过什么、被什么东西打动过。

AI 可以帮你生成很多答案,但它不会自动告诉你哪一个答案最适合你现在的问题。它可以补足你的短板,但它不会替你承担选择。它可以把你带到 60 分,甚至 70 分,但要继续往上走,仍然要靠人的 taste。

所以我现在不再简单地说“AI 弥补了我的审美不足”。

更准确地说,AI 弥补了我在视觉执行上的不足,让我原本的叙事能力、产品判断和方向感有了新的出口。它让我不必因为不会设计而停在门外,也让我更清楚地知道,自己真正需要补的不是“成为一个设计师”,而是提升自己的 taste。

AI 时代,个体价值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位置。

它从“我能不能亲手完成这件事”,变成了“我能不能判断、选择、组织和驾驭一个越来越强的系统”。

这可能也是我最近最大的感受:当 AI 补上我的短板之后,它并没有让我变得不重要。相反,它逼着我更诚实地面对一个问题:

当工具越来越强,我到底有什么判断,是值得被放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