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AI偷走了你的感受力:致2026的“心”青年

世界跑得太快了！

当AI能写诗、能编程、能模拟人类的情感甚至试图定义我们的喜好的时候，直接引爆了我们尤其是年轻人最深层的焦虑，这种焦虑不再是简单的“怕失业”，而是一种“存在性恐慌”：当机器越来越像人，人会不会越来越像机器？我们会不会在数据的洪流中，沦为被算法支配的、可有可无的冰冷节点？

清华大学心理学教授、博导，清华大学心理学系首任系主任，清华大学幸福科技实验室(H Lab)联合主席彭凯平教授的新书《你好，“心”青年》，用最前沿的心理学和脑科学研究告诉我们：AI的“无所不能”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幻象，而人类的天性，恰恰是AI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彭教授指出，AI没有镜像神经元，它永远无法产生真正的同理心；它没有进化赋予的本能，无法产生惩恶扬善的道德情绪；它活在当下的概率计算里，而人类却拥有被未来召唤的智慧。这些伟大的人性，是我们对抗算法最有力的武器。

《商学院》杂志认为，我们应该把目光从“向外卷”拉回到“向内求”，不去和机器比拼算力，而是去唤醒内心那个丰盈、鲜活的、有温度、精神独立的自己。这正是“心”青年的真谛：不被算法裹挟，不被数据定义，忠于自己的内心，永远保持对世界鲜活的感知。

正如彭教授所言，“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这样的憧憬和想象力是AI所做不到的，也是人类最终能超越AI之所在。

在算法狂飙的时代，愿我们依然能拥有一颗“热乎”的心。

以下内容摘编自《你好，“心”青年》

当AlphaGo击败围棋世界冠军时，人类第一次真切感受到AI的凌厉攻势；如今豆包与人类对话的流畅度、AI Agent出色的深度思考与执行能力让我们发现，AI的发展已不仅是技术革命，更是对人类认知能力的全面挑战——它正在改写人才培养的底层逻辑。

到底什么是人的智能？到底发展AI的目的是什么？是让机器变得越来越聪明，而我们人变得越来越愚蠢；还是让人变得越来越聪明，而机器做我们聪明的人需要的补充工作——这是现代心理学很关注的一个问题。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们认为我们人类真正能够了解的智能，其实还只有自己。科学家特别是认知科学家和心理学家，关注AI时代的问题，就是因为觉得可能要从人的智能的角度去分析、去思考，到底怎样的机器，具备怎样的能力，才真正叫作AI。

如果机器具备了人的智能，人又如何保护自己？如何超越机器？现在为止，我们发现在很多领域，无论是做事情、加工能力、计算能力、处理能力，机器都比人类做得更卓越和优秀。不光是简单劳动可能受到AI挑战，我们还发现，计算能力、信息处理能力，炒股能力、推理能力等，机器都比我们人类做得还要好。

这意味着，人类引以为傲的一些能力，可能需要重新思索，重新反省。如何去创造属于我们人类的在AI面前的不败优势，我们一定要从科学角度分析这个问题。

有一个特别简单的标准：未来需要AI不能取代的人才。一定要把人的优势挖掘出来，凡是机器做得不如我们的，一定要去发展。在过去，我们经常思考的一个问题是我们和动物有什么不同；现在，我们还得想我们和AI有什么不同。

到底有哪些优势是人类独一无二的呢？可以从人的天性入手，以往科学家有关人类的天性的论述是建立在达尔文的《进化论》的基础之上的。

虽然有很多人对《进化论》有误解，但在科学史上达尔文的地位比肩牛顿和爱因斯坦，是人类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为什么？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公理：人所有的特性，包括自己的智能，是几千万年进化的结果，直接翻译应该叫“演化”。我们人类不断在变，我们的智商，每隔十年就发生+3分的变化，这叫作弗林效应。人类变得越来越聪明，我们的孩子变得越来越比我们有智慧，所以不要以为我们的下一代比我们差。我们人类变得越来越好，中国社会变得越来越兴旺，这是人类变化的基本结果。

这个变化源于两个特别重要的选择机制。达尔文针对此写了两本书。其中一本书叫作《物种的起源》，解释第一个进化选择的机制，在变化过程中什么样的个性能够被选择、被遗传——凡是能利于人类活下来的那些天性，一定会被自然选择并遗传下来。自然选择，适者生存，这里的“适者”不是强者、霸者，而是智慧的人，这是普遍的人性。我们把自然选择、适者生存，翻译成物竞天择——不强大就没有生存的权利、不比别人狠就不会活下来，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它们都不是达尔文进化论的思想。

达尔文在另一本《人类的由来及性选择》里提出，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选择机制，就是很多人类的特性并不一定适于让人类活得更久，但利于人类繁殖，这样的特性也会被遗传下来。很多人只知道《物种起源》，不去读《人类的由来及性选择》，其实它能解释很多问题，人类的性选择都是有依据的。

哈佛大学著名心理学教授——史蒂芬·平克写了一本书叫《人性中的善良天使》，特别提出：在所有进化过程中，为什么是人类战胜了其他生物，而不是其他生物战胜人类？按道理来讲，人类并不是地球上最凶猛的生物，人类能够吃的野兽有很多，但是能够吃掉人类的野兽有成千上万。但是，为什么几千万年来，是人类这样不起眼的生物成为地球上的万物之首？斯蒂文教授提出来，这就是因为人类有四个特别伟大的天性，它们是上帝送给我们的“善良天使”，我认为这是进化选择出来的人的独一无二的竞争优势，也是人在21世纪应该具备的能力。

1. 同理心

第一个能力就是同理心。同理心是指人理解别人的感情、感觉、意图、心愿的能力。有了同理心，几千年前的人类就可以相逢一笑，心领神会，一下子明白对方的意图、意愿，通过团结合作战胜比自己强大的生物，甚至人类儿童在两岁半时就能具备同理心。

美国深蓝的设计者曾要求我跟深蓝交谈，看看能不能设计出更高水准的图灵测试。我说：“可以，这很简单，你盯着深蓝看它有没有反应。”然后我们盯了它5分钟，结果深蓝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我说：“你试一试盯着我看。”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工程师盯着我看了两分钟不到就败下阵来，他受不了我目不转睛的凝视，因为两个直男互相对视是个很尴尬的事情。不过我毕竟是心理学家，心理素质比对方强，即使是对视这个络腮胡子的大男人，也不会露怯。我说：“这就是同理心引发的情绪反应，你有同理心，但机器不会有。”

这就是我心中的图灵测试，这个图灵测试不是建立在计算机的逻辑基础之上，是建立在心理学的人的理论基础之上。同理心就是我们人类的人性，这是AI很难100%学会的能力。无论未来AI将给我们带来多么惊人的便利，和真实有人性的人类相交相融，仍然会是人类最高级的需要，这是因为我们天然向往真实生命之间的同理和共鸣。

意大利有一个著名的学者叫贾科莫·里佐拉蒂，在大脑前额叶发现了一组神经元，叫镜像神经元。就是人在看别人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大脑就会产生一模一样的神经元的放电，就像两面镜子一样，互相印证对方的心理活动。中国人讲心心相印，其实就是两个镜像神经元的活动。有了这种镜像神经元，人才有同理心，能替别人担心，替国家担忧，才能欣赏小说、看电影，因为镜像神经元使得人类能够理解别人的感情、感觉和感受。

2.自控力

有了这个同理心，人类就有了第二种能力——伟大的自控力。自控力让我们在诱惑、困难、挫折面前能够坚守自己的初心。有了这种自控力，我们就有了道德意识。AI最大的风险是没有道德意识，这就是为什么在AI时代更要强调社会科学家的作用。因为，伦理问题是AI将来面临的最大问题，AI能不能继续存在，AI的机器能不能留下来，不在于它能够做多少事情，而在于它能不能做道德的事情。我们人有这样的天然道德，机器没有，所以光研究AI，光要求计算机科学家、数学家做这样的事情，是很危险的，也是不应该的。我们国家的AI战略一定需要教育学家、社会科学家、心理学家的参与，这就是大国情怀，一定要考虑人类命运共同体，不能只顾自己，尤其不能只顾自己的小公司。

延迟满足能力也特别重要，是人类小孩五岁左右就能够发展出来的伟大能力。在诱惑面前能够控制自己，能够压抑自己的欲望和冲动的孩子，未来一定比别人成就更多。

一位从事自控力测试的著名心理学家从1968年开始追踪斯坦福大学附近的一些中产阶层的孩子，研究跨度有40多年。结果发现，越是能够控制自己欲望冲动和本能的孩子，20年之后高考成绩就更好，社会地位就更高，社会关系就比别人更强。更让我们意外的是，这位教授和学生再去回访那些人时，意外发现那些自控能力特别突出的孩子的大脑前额叶也比别人的发达很多。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呢？研究发现我们在放纵自己的欲望、冲动和本能的时候，大脑会受一些有伤害性的神经介质的影响，让我们愤怒、焦虑、恐惧、难受。因此，放纵不光是简单的情绪排泄，更重要的是它会产生化学激素，让大脑受到一些损伤。所以那些充满积极心态、能够建立自己内心追求的人，40年之后大脑会更发达。所以，人真的可以做到“戒生定，定生慧”，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伟大智慧，第一次用了现代科学的方法加以验证。

大学之道反复提倡“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如何做？“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大学之道宣扬的就是人性的光辉和人性的力量，和“戒生定，定生慧”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是一定要用现代科学讲中国的智慧，不能总是凭着含糊的感觉、感受来讲故事。

3.道德情绪

同样我们研究发现，道德情绪是人的第三个能力。这是人类将来对抗AI时的特别重要的优势。现在所有AI在最关键的地方，还是让人来做道德判断，因为这是人的天性。我们一定要培养孩子的道德意识，没有道德意识，在机器面前我们就会束手无策。由于各种原因，人们认为道德没有定论，或把道德理解为一种抽象的概念、一种政治的选择，但其实道德是人类几千万年的进化历史选择出来的天性。无数事实证明，人类的重大心灵创伤需要道德情绪方能获得救赎。

耶鲁大学的著名心理学教授保罗做了一个简单的研究，就请六个月大、话都说不出来、没有受过任何道德教育的婴儿看两种内容不同的视频，一个视频里头是好人好事，比如说有一个圆形想爬山坡，怎么爬也爬不上去，正在挣扎的时候，后面来了一个友好的三角形把它顶了上去。另外一个视频里也是一个圆形想爬山坡，怎么爬也爬不上去，正在挣扎的时候，没想到上面来了一个邪恶的几何图形，把它往下拼命踩，这就叫坏人坏事。这个教授意外发现，看到好人好事的视频，孩子就面露灿烂笑容，看到坏人坏事的视频，就面露厌恶的表情。

更加让我们意外的是，我们发现，一岁的孩子具有惩恶扬善的冲动。让他们看两个视频：一个视频里有一个玩偶在玩球，玩着玩着球滚到左边去，左边的玩偶友好地把球还回来；另外一个视频里玩偶在玩球，玩着玩着球滚到右边去，没想到另一个玩偶拿着球跑掉了。一个还球，一个不还球，一个是公平的，一个是不公平的。让这些孩子看完两个视频之后，分别接触还球的玩偶和不还球的玩偶，没想到他们看见还球的玩偶，就用小手拍它以示奖励，看到不还球的玩偶，就以小手砸它，以示惩罚。可以说，人类的道德天性，是人类进化选择出来的本能。“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就此有了科学依据。

4.智慧

人类还有第四个特别伟大的能力，就是智慧，即我们的理智、自我牺牲的精神、憧憬未来的能力，这些是AI不具备的。

正因为人类是一种对未来充满憧憬和会做梦的生物，所以人类有很多独一无二的人性。我们被未来驱动，而不是被过去决定。人类有自由意志，能够做分析、判断、选择，所有这些自由意志，都建立在对未来回报的理解、判断、选择基础之上。

人有主观意志，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人有很多心理问题，都是因为解决不了过去的问题，才被纠缠在其中无法超脱。同样道理，我们的积极心态一定是来自人类对未来的憧憬。特别重要的是，对美国人、中国人的研究都发现一个普遍的道理，那些憧憬未来的人、经常为前途奋斗的人，身体、学习、成绩都会更好，不良习惯也会更少，锻炼也会多一些，而且特别有意思的就是他们愿意赚钱。年老的人、有疾病的人喜欢谈论过去，穷人喜欢谈现在，健康的、年轻的人、富有的人永远是憧憬未来的。这样一种能力，我们现在发现，是AI目前做不到的，虽然AI学习知识、掌握知识、运用知识，学习工具、掌握工具、应用工具，但人可以创造出非常了不起的工具，可以想象出更美好的未来。

还有哪些天性是人类独一无二的？平克说，还有几项能力也是人比机器强的，包括审美、幸福感、意义感、形象思维、共鸣和召唤。

借用伟大诗人陆游的一句诗来说明人的天性。在900年前的一个晚上，陆游住进一个小楼，听了一夜的风雨，想到的是什么？“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这样的憧憬和想象力是AI所做不到的，也是人类最终能超越AI之所在。

去思考、去探索、去实践，去做“心”青年

同理心、自控力、道德情绪与智慧，构成了我们在算法时代安身立命的“精神内核”。然而，守护这份“天性”并非让我们固步自封，而是为了在风云激荡的时代洪流中，确立我们作为“人”的坐标与方向。

今天的世界与中国都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如果说之前的世界是“平的”，那么今天的世界就是全面立体的；如果说之前的生活是固态的，那么未来的生活就是流动的。

在这样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大时代，仅有内心的定力是不够的。我们不仅需要明白“我们是谁”，更需要通过行动去定义“我们将去向何方”。这就要求我们新一代的青年，必须带着这份与生俱来的“精神内核”，以更加饱满的情怀与信心去思考、探索、实践。

那么，“心”青年该如何更加深入地思考、探索与实践呢？

首先说说思考。思考对于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着特别重大的意义。古希腊伟大的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曾在其著作《形而上学》第一篇第二章中说过：

不论现在，还是最初，人都是由于好奇而开始哲学思考，开始是对身边所不懂的东西感到惊异，继而逐步前进，而对更重大的事情发生疑问，例如关于月象的变化，关于太阳和星辰的变化，以及关于万物的生成。一个人感到疑难和好奇，便觉得自己无知（所以，在某种意义上，一个爱智慧的人也就是爱奥秘的人，奥秘由惊奇构成）。如若人们为了摆脱无知而进行哲学思考，那么，很显然他们是为了知而追求知识，并不以某种实用为目的。

有趣的是，大家如果能够仔细理解亚里士多德的话，就会发现：一个人缺乏知识与经验，肯定就等同于无知了；但要是只有知识与经验，在他那里也被列为无知！这个时候，很多人就突然发现，按这个说法，原来自己也属于无知的人！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可能有一些知识与经验，但是距离大思想家所定义的智慧还差得很远。所以，思考最重大的意义才能启迪我们的好奇与智慧。

再来说说探索。科学发现，人生来就具有几个基本的欲望。第一种欲望是“人们会被一种想要解释世界的欲望所驱使”；第二种欲望是“人们也会被一种需要确定性的渴望所驱使”；第三种欲望是“人们还会被一种叫作自我实现的偏执所驱使”。这表示着每个人的内心的躁动都在被一种对世界的诠释、对存在感的渴求与对达成自我实现的期待所推动着，这就是我们探索万物的源泉。通过探索，我们渴望树立独特的自己，渴望这个自己是正确的与道德的，渴望这个自己与其他人产生关联的时候，是和谐的、正向的、积极的、有利的。我们也同时渴望我们的生活是美好的，我们的生存是安全的，我们的生命体验是高尚而富有意义的……所以，探索的价值是引导我们的行为与认知。

最后说说实践。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凡事皆须起于微毫，再大的成就也都是积跬步才能致千里，积小流而成江海。因此，实践的价值在于它能够塑造我们的结果与成就。

1987年，理查德·尼斯贝特教授在《科学》杂志上发表文章，他发现学习经济学、心理学、政治学和其他社会科学的人在生活中也比一般人容易考虑概率、样本、成本收益率等学术概念的应用。我曾经把这样的学术训练培养出来的能力称之为“职业认识论”（Occupational Epistemology）。但我现在认为，这些社会科学的训练可能不光会培养一个人的科学精神，还会培养一个人理解生活、理解社会的“大智慧”。这里，我借用英文wisdom（智慧）一词概括新时代的“心”青年能够从社会科学中学习到的大智慧。

1. 意志

我们每个人都有梦想与期待，我们每个人都在实现梦想的过程中。我们内心的冲动与周遭的环境影响着我们的决定，但最终塑造了我们的人生则是我们的选择。选择是一次自我意志的抉择，选择是一种人生的大智慧。具有根据具体情形做出选择的能力，代表了一个人有极高的思想境界与极强的行动能力。

在中国文化思想中，最能体现人的意志智慧的就是那个“道”字。甲骨文中的“道”是一个人处在街道上的十字路口，仿佛有多种选择。因此，“道”字的本意是“置人于路”，而非“所行之路”。延伸一下，凡是自主上路的，作“蹈”解，如果是引人上路，则称为“导”。意志的智慧存在于自我成长的渴望与得遇引路人的良善之间。

所以，年轻人一定要对自己“狠”一点，要勇敢地去创新、去探索、去突破自己的极限。这当然是挑战，但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的蜕变呢！

2.正直

在马丁·塞利格曼教授提出的24项品格优势与美德中，正直的内容被分别列入“正义”与“勇气”两类之中。真诚、勇敢、坚持、热情、公平、领导力、团队精神这些都是正直品格的体现。正直是一种善意，是存在于人类天性中的极为重要的积极因子。如同“进化选择的是善良而不是邪恶”一样，正直也是人类进化选择的伟大成就。并不是因为我们善良才懂得正直，而是因为我们正直才使得人类掌握了善良。哈佛大学教授罗伯特·科尔斯就发现，善良是写在人类基因里面的密码。正直，是人们获得安定、平安、健康与丰盛一个重要品格保障。

3. 勇气

畅销书《坚毅》的作者、美籍亚裔心理学家、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安杰拉·达克沃恩提出，向着长期的目标，坚持自己的激情，即便历经失败，依然能够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去，这种品质就叫作坚毅。从2005年开始，达克沃斯就一直致力于研究性格对于成功起到的作用。她对数以千计的高中生进行了调研，并跟随西点军校、全国拼字比赛冠军、国内一流大学等进行观察和分析，她发现，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比起智力、学习成绩或者长相，坚毅是最为可靠的预示成功的指标。人生漫长，不比谁跑得多快，而是比在摔倒之后谁能站起来继续跑下去，哪怕是最后一名的勇气与力量。

4. 谦让

在中国人的文化心理中，有一个特质明显有别于西方，那就是“谦让”与“内敛”。儒家关于君子的十个品质中（仁义礼智信恭谦惧谨让），这一类的占五个之多。与西方人强调个体活力中的能量释放、欲望达成的显著倾向相比，中国文化特别重视隐忍与节制的品格。舍得舍得，先舍后得，是君子；先得后舍，是小人。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君子游刃有余、建功立业；小人绞尽脑汁、争名夺利。

积极心理学发现，隐忍与节制是人类积极天性中的重要部分，体现了一种十分强大的自我效能感。谦让不是小心翼翼、畏手畏脚、委屈顺从，反而是一种更为强大的自信。

5. 乐观

一个积极乐观的人生也注定有丰盛的人生。毕业纪念册上拥有真诚微笑的毕业生远比镜头前拿捏着气质的“酷”毕业生拥有更加和谐的婚姻、更加健康的身体、更高的收入与更有成就的职业。耶鲁大学前校长、心理学家沙洛维教授发现，乐观是疗愈悲伤最好的“鸡汤”，是一种高级别的“情绪智力”。

6. 心态

心理学一般用ABC来概括它的核心内容，A（affection）指情感，B指行为 （behaviour）， C指认知（cognition）。对于一个有志于成就人生的人来说，成为人生ABC的正面或者反面，很关键的一点是你拥有什么样的心态。休谟说，理性是情感的奴隶。任何事情当你觉得不舒服那就肯定是不对劲了。中国人所说的情绪里也包含了强烈的道德因素，君子走得正行得正，半夜敲门心不慌；小人整天巧言令色，光天化日之下也常戚戚。

这其间的差别就是心态：心态好的人，大爱无疆、幸福感强；心态不好的人，总觉得全天下人都欠他，天天活在愤懑中。所以，我们不仅要学会知识，学习方法，还要特别懂得关照自己的心态。很多失败并不是由于技术问题或者理论问题，而是心态失衡所导致。因此，我一直主张人们要用辩证的观念来面对生活，用积极的心态来保护自己。

最后，我想给“心”青年的未来之路提三点期望。

第一，个体很重要，集体更重要。

已经有不少科学研究提出文明进化的核心动因是互利互惠与合作共赢。事实上，无论是从严谨的科学实证还是粗犷的现实感知来看，我们都承认单独的一个人是不成气候的。所以，集体利益优先是比个体利益优先更符合进化规律的事实。我希望大家能够充分意识到这一点，从干巴巴的自我（EGO）中解放出来，让自己汇入群体的洋流中，那样才能有机会在“远方有伊人，在水那一方”的时候，大大方方地“漂洋过海去看你”，而不要做那种“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落寞者。这里强调一下，我提到的伊人可不只是帅哥美女，也包括知识与理想。

第二，实力很重要，定力更重要。

科学家已经证明，并不是因为我们善良才去合作，而是因为我们合作才使得人类掌握了善良的基因。如果说打斗与竞争属于我们的生存实力，那么友好与善良则是我们内在品格的定力。我们的生活中会遇到很多的诱惑，对年轻人更是如此。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有这个定力，耐得住寂寞，忍得了匍匐，因为当你选择了走上某一条道路后，定力就成为你学习与生活的第一要素。

第三，天赋很重要，天性更重要。

在积极心理学领域，有很多的学者们都在致力于研究人类的积极天性到底有哪些，包括前面提到的善意与合作到底属于哪一类天性。其实，在现实中，我们会经常提到天赋。就比如说能考入清华一定是有学习天赋的，但我想说的是，有天赋不一定就能成功。与天赋比起来，积极的天性更加值得我们珍视。天赋一般通往某一种具体的能力，而天性则是我们内在真、善、美的守护者，能放大我们的天赋，使其为人类普世生活带来更加丰满的意义与价值。天赋是一种能力，而天性则是一种选择。

通过思考而产生好奇，通过好奇而启迪智慧；通过智慧而丰富认知，通过认知而引导行为；通过行为而造就结果，通过结果而展现成就。这就是思考、探索与实践能够带给我们走进新时代的金缕玉衣。

书名：《你好，“心”青年》

作者：彭凯平

出版社：清华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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