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10年开发工具,他发现代码才是AI的母语

每日学习：第191天

播客：Replit’s CEO On The Only Two Jobs Left In The Company Of The Future

前阵子跟一个在做AI编程工具的朋友聊天，他跟我说了一件事，让我愣了半天。他们公司内部，非技术岗用自己产品搭出来的内部工具，已经比技术团队半年排期的项目还多了。

我一开始没太当真，直到听完Replit CEO Amjad Masad那期YC访谈，才真正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未来，而是现实了。

Builder和Sales，中间的角色正在消失

Amjad在Replit内部建了一个很奇怪的团队。这个团队不需要背任何业务指标，也不需要跟任何人对齐需求。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公司里到处走，发现哪里卡住了，当场搭工具把问题解决掉。

他们先去了客服部。客服团队最头疼的问题是工单排队。付费几十万的大客户和免费用户混在同一个队列里，靠人力根本排不过来优先级。这个团队跟客服坐了半天，搞清楚痛点，搭了一个可视化排优先级的工具。CSAT分数开始往上涨。

然后他们去了HR。入职流程一直是个麻烦事，新人找不到一个地方看全所有福利和政策。他们又当场搭了一个内部HR平台。

没有需求评审，没有技术方案会，没有前后端联调。一个人，一个AI，一个问题。

Amjad管这种人叫builder。他们跟传统工程师不一样，builder不写代码，他们用自然语言指挥AI写。早上醒来想的是怎么让公司更赚钱，然后在公司里找到可以被软件干掉的问题，派AI去解决。

他说了另一件事。sales也不会消失，但角色会变。未来的sales更像布道者，帮客户的公司完成AI转型。他补了一句，人还是更信任人。你跟一家公司谈几十万的单子，对面是真人跟你聊，和对面是一串API吐出来的结果，那个信任的厚度是不一样的。所以sales是最难被AI吃掉的岗位之一。

把builder和sales放在一起看，中间那些角色就变得很尴尬。产品经理、设计师、运营、数据分析，这些角色正在被吞掉。

Amjad做了10年开发工具，从浏览器IDE一路做到vibe coding平台。他会有这个结论其实不奇怪。他自己就是在”让每个人都能编程”这条路上走了10年的人。他亲眼见过一个物理治疗师花了几十万美金外包开发，最后被气到自己上手，在Replit上搭出了一个他见过最好的健康科技app。他也见过一个做泳池维护生意的老板，在一个被硅谷完全遗忘的行业里，靠自己搭出了SaaS产品。

当领域专家不再被工程资源卡住脖子的时候，中间层自然就被吞掉了。这件事已经在Replit内部发生了，它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会发生在每一家公司里。

代码才是AI的原生语言，GUI是给人类看的

对谈里有一段很短的对话，但我觉得是整期最有意思的。

主持人问他，你最期待哪个AI能力突破。他说computer use，就是让AI像人一样操作电脑，移动鼠标、点击按钮。这个能力进展慢得所有人都觉得意外。主持人也纳闷，录屏数据到处都是，这应该是最容易突破的方向。

Amjad的解释是，语言比视频好压缩得多。一段话可以压进一个高维向量空间，信息密度极高。而一个像素流里的有效信息稀疏到几乎为零。所以语言模型突飞猛进，视觉操作模型还在原地踏步。

但他接着说了一件事。

coding agent意外地成了computer use的替代方案。Excel agent变好，是因为代码生成能力上来了，它能直接写脚本处理表格。电商agent能跑起来，是因为它能调API。跟AI能不能点单元格、能不能填表单都没关系。代码成了绕过图形界面的捷径。

人类操作计算机的方式是图形界面。AI操作计算机的方式是代码。它不需要看见按钮，它直接调用按钮背后的函数。它不需要看懂表格，它直接写脚本处理数据。

反过来想更有意思。所有依赖图形界面的遗留软件、需要人眼确认的工作流、靠视觉判断做决策的环节，反而是AI最难攻克的。这些环节的信息格式本身就是为人类感官设计的，技术再怎么进步也改不了这件事。

波兰尼有个概念叫默会知识。我们知道的多于我们能言说的。你看到一个按钮，不用思考就知道应该点它，十几年用电脑的经验已经刻进了直觉。这种知识AI学不会，因为它无法被形式化。代码刚好反过来，它的每一个符号都有明确的语义，不存在不能被言说的部分。

Amjad说他在Replit内部写了一个测试agent，为了让它能评估app的UX好不好，团队花了大量时间给视觉模型做调教。这种”品味问题”现阶段AI还搞不定，只能用人去填补。

一个行业里，如果大量工作流程是绑在图形界面上的，越依赖人盯着屏幕做判断的环节，被AI替代的速度反而越慢。

真正的爆发，是你要压都压不住

Replit进YC之前，Amjad被拒了三四次。后来是YC的创始人在技术论坛上看到了他们的项目，才被捞进去的。进了YC之后，他去见了硅谷顶级的投资人，在家里的早餐桌上把Replit讲了一遍，对方当场决定领投。

所以他见过门关着的样子，也见过门突然打开的样子。

他说了一段话，大意是拿到第一批用户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收到第一笔钱也值得庆祝。但真正的产品市场爆发是另一回事。它不需要分析，你会知道的。

Replit自己也走过弯路。有一段时间数据在涨，团队也觉得方向对了。事后回头看，那时候其实就应该调头。

如果你把找到市场当成一个刻度，好像还不错，感觉有点意思，说不定快到了，那就永远有理由说服自己留在原地。但如果你把它当成一个开关，要么开了要么没开，就不会有这种模棱两可的空间。

物理学家描述水变成蒸汽的时候，用的词是相变。99度的水和101度的水，已经不是同一件事了。

国内做SaaS的人对这个状态应该不陌生。一个客户跟你说”我们先试用一下”，三个月后还在试用，六个月后跟你说”挺好的，再看看吧”。需求是有的，但痛点不够痛，所以永远到不了101度。真正的爆发是客户主动追着你问能不能加账号，是客服团队来不及回复。你连推销这件事都省了。

Amjad现在做agent版本的节奏是每6个月一个大版本。这个节奏的来由是，2024年他观察到，AI底层能力刚好是每半年翻一次身。于是他把整条产品线直接跟着这个节奏走，每次模型一翻身，他就跟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