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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智慧交通,AI从工具变为生产力——交投集团从智慧交通迈向智能经营的实践路径
近两年，交投集团的人工智能建设明显提速。从已发布的垂域模型看，应用主要集中在收费稽核、路网调度、养护巡检、安全监测、智能客服、工程管理等环节，基础模型选型与智算中心建设路径也高度接近。AI项目上线不少，宣传内容多为识别准确率、替代人工数量等，可量化的经营贡献却不多。
“十五五”开局，《“人工智能+交通运输”典型应用场景创新行动方案》《智慧交通发展“十五五”规划》等文件陆续发布，人工智能创新应用已成为“十五五”智慧交通发展的主线。9月7日，交通运输部相关司局负责人就《公路法（修正草案征求意见稿）》答记者问时指出，车辆通行费，除继续用于日常养护、大中修、运营管理、应急处置外，还将用于高速公路更新改造和数智化升级。一边是应用场景系统铺开，一边是数智化投入的资金渠道在法律层面明确，两件事指向同一个问题：AI投入如何变成经营效益。
厘清边界：
智慧交通不等于智能经营
智慧交通以路网运行效率、通行服务水平与安全保障能力为目标，重点是事件识别率、处置时长、通行效率等运行指标；智能经营以企业收入结构、成本结构、资产结构的持续改善为目标，重点是单位车公里经营成本、AI相关新增收入、投资回收期等经营指标。简言之，智慧交通回答怎样把路管好，智能经营回答怎样让同一批路网资产产生更高价值。
讨论“AI变成经营效益”，首先要统一效益验证口径。行业现有案例大致分三类：
一是结果型，即已经进入财务报表的数字，包括年报披露的分部收入、实际发生的成本节约、实际到账的追缴与交易金额。
二是试点型，即限定范围内的效率提升与成本下降，企业有所披露但尚未全网铺开。
三是动作型，即发布模型、搭建平台、达成合作意向，只能说明“在布局”，不能说明“已见效”。
本文以结果型作为验证标准。
“十五五”期间的
五个结构性变化
第一，AI建设主线转向用智能体重构业务流程。行业大模型底座趋于收敛，竞争焦点转向嵌入收费、养护、调度、工程、财务流程的智能体，价值按流程改造深度衡量。随着智能体在业务环节大量部署，跨系统、跨主体乃至跨企业的智能体协同调度，即业界所称的“智能体互联网”将成为下一阶段绕不开的组织课题。
第二，数据资产转向持续交易与场景嵌入。真正的资产化以持续交易、稳定客户与可复购产品为标志，全行业高速板块数据资源账面金额目前仍仅数百万元量级，保险风控、物流定价、金融授信是可以最先打通的三个方向。
第三，路域资源转向“交通-能源-算力-低空复合基础设施”。边坡、服务区、隧道口、通信杆路与供配电系统，将同时承载发电、储能、充电、算力与低空起降功能，资产价值按复合利用次数重估。
第四，竞争关系转向交投与平台企业的价值分配。互联网、云厂商与自动驾驶企业掌握通用模型与客户触点，交投集团掌握场景、数据与路权。若交投集团仅提供场景与数据，价值将向技术方集中；只有自建运营主体、掌握产品定义与客户关系，才能留在价值分配的核心位置。
第五，经营评价转向路网资产回报率。新建里程趋缓、收费公路进入存量经营阶段后，资本市场对交投集团的评价将聚焦存量资产的现金流质量，AI、数据、能源等新业务对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的贡献，将逐步替代里程规模成为核心叙事，企业对通行费的依赖度也将随之下降。
对交投集团而言，智能经营的价值先在成本端兑现、再向收入端延伸。
新场景：评价标准
从“能上线”转向“能算账”
交投企业的AI应用大致经历三个层级。
首先是感知替代，以机器识别替代人工发现与重复操作，如事件识别、无人收费、智能客服等，目前已普遍覆盖，边际效益持续递减。
其次是自主执行，由智能体完成“感知-决策-处置”。
第三是决策优化，面向预测与资源配置，直接作用于管理决策，这是AI从提效工具转为经营工具的关键，也是当前行业普遍欠缺的。
在前两个层级，成本端已出现一批数据案例，且恰好对应人工、养护、机电三项最大运营成本。
收费环节，内蒙古交通集团在22条高速、218个收费站部署345台收费机器人，第一年节约运营成本5100万元。若按行业通行的单台数十万元投入估算，345台设备对应投资约1亿元，首年节约额意味着静态回收期约两至三年。
养护环节，甘肃公交建集团的公路智能养护数字化决策系统覆盖全省约35万公里路网，累计节约养护资金15%以上，单年度最高节约超2亿元。
机电运维环节，湖南高速沪昆高速湖南段2024年机电运维预算3800万元，系统上线后实际支出2996万元，直接节约804万元，并通过设备平均延寿1.8年推迟更换投资1460万元。AI稽核则把过去难以识别的逃费转为实际追缴，单笔多为数十万至百万元，但全网、全年汇总可构成较稳定的堵漏增收。
这些数字都属于算得清的经营效益，说明AI在成本端的回报已成现实。
不同成熟度的场景要用不同方式管理。
一是规模化推广类：技术成熟、经营贡献直接可计，如收费稽核、无人收费、预测性养护，应全网推广。
二是试点验证类：技术可行但经营测算尚待验证，如智能体业务、桥隧具身巡检、交通流量与充换电负荷协同调度，应限定范围与预算，设定验证节点与退出条件。
三是前瞻布局类：依赖政策放开与产业链成熟，如智能路侧服务、路域低空飞行服务，应小规模布局，重点跟踪标准、路权与数据接口资源。
这与行业主管部门的推进逻辑一致：首批41个典型场景本身就分为“应用推广类”“创新示范类”和“攻关突破类”，分别对应不同的技术成熟阶段。中国信通院的相关研究把“需求定义-技术验证-数据反馈-模型优化-产品迭代-规模应用”的持续循环概括为“场景飞轮”，场景正从技术落地的出口变为驱动技术与产品持续迭代的创新载体。交投集团若只开放场景、任由数据流向技术方，飞轮就转在别人一侧；只有把真实业务产生的数据回流到自有模型与产品定义中，才能把场景优势转化为迭代优势。
新业态：
智能经营的五个收益来源
成本端证明AI管用，收入端才决定AI值钱。场景验证成熟之后，下一步是把它转化为可持续的业务、形成新的收益来源。一个收益来源能否成立，要看三个条件：可独立核算、存在外部付费客户和具备跨区域复制能力。按这一标准，智能经营在通行费之外的收入，主要有五个来源——数据要素服务、路域能源服务、智能路网与运力服务、数字化能力输出、低空飞行服务。五者目前整体仍处于早期，成熟度差异很大。
第一，数据要素服务。山西交控已完成收费通行、能源监测、服务区运行、收费稽核、路网养护五类场景数据确权登记，上亿条数据入表，第三方评估值超1亿元，多款数据产品在山西数据交易中心挂牌并达成交易意向；湖南高速30款数据产品在湖南、上海两地数据交易所挂牌，覆盖金融风控、物流增效、交通治理、智慧服务四个方向。但这里必须明确：入表是会计确认，挂牌是供给上架，成交才是收入实现。从实际成交看，多数省份仍停留在挂牌与“交易意向”阶段，方向确定而规模尚小，且普遍要先承担一年以上的分类分级、隐私合规与权属界定投入。下一阶段的观察重点是持续性交易量，以及数据产品嵌入客户业务流程的深度。
第二，路域能源服务。山东高速已落地全国首个高速公路领域发电类虚拟电厂，路域光伏装机截至2025年底达80.6万千瓦，居全国同行业首位。装机规模是资产基础，不等于经营收益，利润取决于电力市场化交易与统一调度能力。该业务收入主要由充换电服务、储能峰谷套利、需求响应与车网互动、虚拟电厂聚合服务、碳减排量交易等构成。AI的作用是预测补能需求与电力价格，统一调度源网荷储。
第三，智能路网与运力服务。随着车路云一体化与自动驾驶干线物流推进，路网感知与管控能力可转化为面向运输企业的服务，包括智能路侧信息服务、专用车道与优先权管理、干线运力组织、服务区枢纽仓与多式联运衔接。智能驾驶、智能多式联运已被列入首批41个重点典型场景，学术研究层面也出现了按自动驾驶等级实施通行费阶梯定价、以预约方式配置车道优先权的机制探讨。该方向目前尚无成规模的外部付费收入，但决定了通行费需求达峰后的业务接续能力，现阶段的重点是提前参与标准与接口规则的制定。
第四，数字化能力输出。这是五个方向中唯一已有结果型证据的领域。苏交数智（通行宝）由单一ETC发行机构转型为智慧交通解决方案供应商，2025年公司营收10.68亿元，其中交通基础设施数字化转型及AI大数据应用等交通数字科技类收入6.74亿元，占比63.12%，成为第一核心主业。招商公路2025年年报显示，其智能交通板块营业收入6.22亿元、同比增长42.24%，增速居各业务板块之首，交通科技板块全年新签合同额突破41亿元。此类业务的成立条件，是市场化主体、产品标准化程度与独立考核机制。
第五，低空飞行服务。高速公路网线性覆盖全省，沿线具备起降点、供配电与通信条件，可承接低空基础设施职能。江苏交控承建运营的江苏省低空飞行服务中心，是全国首个低空有人无人协同管服平台，日均统计飞行超25万架次、峰值达60万架次，服务用户超7万个，提供空域申报、航路规划等八大类服务。这一规模反映的是平台业务量，并非运营收入。随着《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及各地细则陆续落地，低空监管趋严，交投平台掌握沿线感知设备、通信链路与空域协同数据，可参与低空反制安全管理，并向监管部门提供融合感知、目标核查与协同处置支撑，并在政府购买服务框架下形成相对稳定的收入。该领域的合理路径是：先以无人机巡检降低自用成本、提高覆盖率，再面向社会飞行主体提供平台服务，进而延伸至低空物流与应急保障。
五个方向不应平均用力。若按三年内的收入确定性排序：数字化能力输出居首，路域能源次之，数据要素第三，智能路网与低空飞行属于远期布局，价值在于卡位标准与资源。相应地，资源投入与考核权重也应拉开档次。笔者对五个方向2030年的量级做估算加总（均以管理5000公里左右高速公路的省级交投为基准，市级交投按管理范围等比折减）：数据要素0.2亿-1亿元、路域能源2亿-5亿元、智能路网0.2亿-0.5亿元、数字化能力输出3亿-6亿元、低空飞行0.2亿-0.8亿元，合计约6亿-13亿元。相对数百亿元量级的通行费基本盘仍属补充性收入，但足以改善利润表与资产负债表，并为通行费需求达峰后的业务接续提前铺开曲线。
新机制：
把业务做成可持续的收益
可持续运营依赖四项机制：组织机制解决“谁来干”，定价机制解决“怎么收钱”，资本机制解决“长期钱从哪来”，考核机制解决“为什么要干”。
一是组织机制。当前多数交投集团的AI职能仍分散在信息中心、运营管理部与各子公司，按项目制建设，缺少对经营结果负责的主体。可行的做法是设立独立核算的数智化运营主体，统一归集数据、算法、平台与场景资源，对内按服务量结算、对外按合同收费，使其同时承担成本中心与利润中心职能。
二是定价与分账机制。数据、能源、低空、路侧服务均为多方协作业务，须事先明确数据提供方、平台运营方、场景方与外部客户的收益分配规则，否则业务会停留在一次性项目层面。这也是当前多数数据产品“挂牌多、复购少”的机制根源。
三是资产与资本机制。这一机制要解决是两类错配。一是期限错配，数据、能源、低空等业务的回收周期以五年、十年计，与传统的债务驱动模式和年度考核的短期现金流压力存在冲突。二是风险错配，新业务收益高度不确定，无法直接支撑存量债务的确定性偿付。
四是考核机制。把AI项目考核从上线数量、识别准确率切换为单位车公里成本下降额、新增业务收入、投资回收期、资产周转率与安全事故损失下降额，并允许前瞻业务采用更长考核周期。成本端可即期考核节约额，收入端新业态则应设置与培育周期匹配的考核窗口，避免用同一把尺子衡量成熟度不同的业务。
结语：转型的本质
是重新经营路网资产
新场景解决价值发现，新业态解决价值承载，新机制解决价值实现，三者逐级递进，构成从智慧交通到智能经营的完整链条。跳过场景验证直接谈业态，容易制造伪需求；停留在场景而不构建业态与机制，AI将长期停留在成本中心。
落到行动，顺序应当是：
第一步，组建独立核算的数智化运营主体，把分散的AI职能归集到对经营结果负责的载体上。
第二步，以收费稽核、无人收费、预测性养护三个已验证场景做全网推广，先锁定成本端的确定收益。
第三步，启动数据资源确权入表和收入端试点，用3-5年窗口培育收入曲线。
第四步，按业务成熟度切换考核口径，让节约型业务当年见效、成长型业务5年交账、远期型业务以里程碑计量。
成本端的节约证明AI能用、管用，收入端的持续打开则决定AI能否真正值钱——从智慧交通走向智能经营，跨过的正是这道坎。
作者：王超、吕一鸣
编辑：Qin
责编：Littl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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