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里木原创|兰天飞律师:APP强制收集用户画像信息,合法吗?——从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看你的个人信息保护权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下载了一个APP，打开后必须先填写“职业”“学历”“学习目的”等一堆信息，不填就根本进不去？你或许会觉得这是“正常操作”，但最高人民法院最新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告诉你——这种做法，很可能侵犯了你的个人信息权益！

一、案例故事

2021年1月，罗某发现某英语学习网站在未征得他同意的情况下，通过线下合作体验店收集了他的两个手机号，并为他创建了账号。罗某为弄清楚情况，登录该网站和APP，没想到一登录就被拦住了——系统要求他必须填写“职业”“学历”“学习目的”“学龄阶段”“英语水平”等所谓的“用户画像”信息，不填就无法进入。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跳过”或“拒绝”的选项，也没有提示信息将被如何收集和使用。

罗某一怒之下将该公司告上法庭，要求停止侵权、删除个人信息、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2900元。

二、法院怎么判？

北京互联网法院一审判决支持了罗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该公司向罗某提供清晰的个人信息副本、停止处理相关个人信息并删除、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律师费、取证费共计2900元。二审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

2025年8月28日，该案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正式成为指导性案例265号，对全国法院审理类似案件具有指导效力。

三、在法律上，为什么公司输了？

本案的核心法律问题是：公司以“自动化决策推送信息”为由强制收集用户画像信息，到底算不算法律规定的“无需用户同意”的情形？

1. 什么是“合同所必需”？

《个人信息保护法》规定，在某些情形下处理个人信息不需要取得个人同意，其中就包括“为订立、履行合同所必需”。但什么算“必需”？最高法在本案中明确了两条标准：

第一，要看法律法规和行业规范的规定。根据国家四部门联合发布的《常见类型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必要个人信息范围规定》，学习教育类APP的基本功能服务是“在线辅导、网络课堂”等，其必要个人信息仅限于注册用户手机号。用户画像信息根本不在这张“必需清单”上。

第二，要看合同的具体内容和功能。如果缺少某些信息，APP的基本功能就无法实现，才属于“必需”。而本案中，收集用户画像信息与APP提供在线课程视频的核心功能没有直接关系。

2. “不同意就不能用”是违法的

本案另一个重要亮点是：该APP在登录界面强制要求填写用户画像信息，没有提供“跳过”或“拒绝”选项，更没有提供其他替代登录方式。这意味着用户除了“同意”，别无选择。

《个人信息保护法》明确规定：个人信息处理者不得以个人不同意处理其个人信息为由，拒绝提供产品或者服务（除非该处理属于提供产品或服务所必需）。这种“不同意就别用”的产品设计，本质上是对用户选择权的剥夺，所谓的“同意”并非用户真实自愿作出的，不产生法律效力。

四、这个案例对我们普通人意味着什么？

这个指导性案例确立了两个非常重要的裁判规则：

规则一：判断是否为“合同所必需”，要结合法律规范、合同类型和内容综合认定。 企业不能自己说了算，不能把“商业需要”等同于“法律必需”。

规则二：收集非必要个人信息时，必须提供不同意情况下的替代登录方式。 如果用户拒绝提供某些信息，企业应当提供其他方式让用户正常使用服务，而不是将用户拒之门外。

五、律师给你的三点建议

1. 留意APP的注册流程。 如果遇到强制填写与核心功能无关的个人信息（如职业、学历、兴趣爱好、收入等）的情况，你完全可以选择拒绝，并考虑通过12377（国家网信办举报中心）投诉。

2. 你有权查阅和复制个人信息。 根据《个人信息保护法》，个人有权向信息处理者查阅、复制其个人信息。本案中，罗某就成功行使了这一权利。

3. 遇到侵权不要忍气吞声。 本案中罗某的索赔金额仅为2900元，金额虽小，但法院不仅支持了他的赔偿请求，还支持了赔礼道歉的诉求。这告诉大家：个人信息权益事关人格尊严，维权不必等到“损失惨重”才行动。

结语

在数字化时代，个人信息就是我们的“数字身份证”。指导性案例265号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企业不能以技术之名，行强制收集之实。 无论企业用多么光鲜的理由——“精准推送”“个性化服务”“提升用户体验”——只要收集的信息超出了“合同所必需”的范围，且不给用户说“不”的机会，就构成了对个人信息权益的侵害。

你手机里的每一个APP，都应当尊重你的选择权。

本文观点来源于：

指导性案例265号：罗某诉某科技有限公司隐私权、个人信息保护纠纷案

文：兰天飞

审核：李昕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