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118255
第51章|相亲软件背后的算法操纵
六月，济南开始热了。泉城路的梧桐树叶子长得密密的，把阳光切成一片一片，碎在地上。泉城路恒隆广场的冷气开得很足，把室外的暑气隔在了玻璃门外。
那天来的，是个二十七岁的姑娘。姓周，在济南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运营，穿一件浅灰色的T恤，戴着黑框眼镜，说话直接，不绕弯子。
"花姐，我是来找你吐槽的。"她说，“我用了四款相亲软件，花了六千多块，见了十几个人，一个都没成。”
“钱打水漂了？”
"不是钱的事。"她说，“是我突然觉得，我好像被骗了。”
周舟用的第一款软件，是行业里最大的那个。
“我注册的时候，让我填身高、体重、学历、收入、婚姻状态。我都认真填了。系统说，‘为你精准匹配’。”
她打开手机，给我看推荐列表。
"你看到了吗？"她说，“推荐给我的，全是这个类型的——比我大五到十岁，在济南有房，年收入三十万以上，本地人。”
“这不挺好的吗？”
"问题是，我不喜欢这个类型。"周舟说，“我喜欢比我大两三岁的，人有意思，不闷，收入跟我差不多就行。可系统从来不给我推这种。”
“为什么不推？”
"后来我跟一个做算法的朋友聊了聊。"周舟说，“他说，婚恋平台的推荐逻辑，不是给你推你喜欢的，是给你推你’应该喜欢的’。”
“‘应该喜欢的’？”
"对。"周舟说，“平台把你的资料，定了一个价。你的年龄、学历、收入、颜值，在这个市场里值多少，然后给你匹配同等价值的人。”
“平台不关心你喜欢谁，它只关心你们两个’值’差不多，这样成功率才高——高了才有人续费。”
周舟还发现了一件事。
“我开通了会员之后，系统推的人，突然变了。”
“怎么变了？”
“之前免费的时候，推的全是’普通人’——长相普通、工作普通、条件普通。开通会员之后，推的全是’优质男’——有房有车、年入四十万、体制内。”
“你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我要续费了。"周舟说，“平台先给你看一点好的，让你觉得’这个平台有货’。等你花了钱，推的又变成普通的了。因为你的钱已经收了。”
她说完，苦笑了一下。
“花姐，你知道我在那个软件上，最常看到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缘分，正在等待你。’”
“可真相是，我在等待钱。”
我听着，没打断。等她说完，我问了一个问题：
“周舟，你觉得，你在那四款软件里，有没有真正喜欢过谁？”
她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她停了停，“因为在那些软件里，我不是在找一个人，我是在找一个’选项’。”
“滑一个，不喜欢，滑下一个。点一个，不合适，点下一个。”
“我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问过自己——我到底想要什么。”
她说完这句话，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一个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消失在泉城路的人流里。
我给她讲一个命理的道理。
在命理里，有一种现象，叫桃花位被动过手脚。
什么意思？我们讲过，桃花星代表感情、姻缘、两个人的相遇。正常的桃花位，是自然流动的——你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场合，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人。
可现在，很多人的桃花位，被"算法"动了手脚。
算法不是在帮你找缘分，它是在给你制造"缘分正在来"的幻觉。
你每天打开软件，看到一堆头像滑过来，滑过去——你的大脑被训练成了一种模式：这个人不行，滑；这个人差一点，滑；这个人凑合，点开看看，不满意，滑。
你的桃花位，变成了一条流水线。每一个头像，都是一个待检验的产品，而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久而久之，你的内心也被改造了——你不再相信感觉，因为你的感觉，被数据训练得越来越挑剔，越来越精确，越来越无法容忍一个真实的人所必有的那些"不完美"。
算法给你的，不是缘分。算法给你的，是一种选择麻痹——你以为你在选，其实你在被选。
你被算法，养成了一个永远不会满意的人。
"花姐，"周舟问，“那我该怎么用这些软件，才不被它们用？”
"三个字。"我说，“反过来用。”
“怎么反过来？”
"第一，把筛选标准，减少到三条。"我说，“不要用那些’年收入’‘有房有车’'本地人’的过滤器，只留最重要的三条。比如：人有意思、价值观接近、能聊得来。”
“平台不给你推，是因为平台要卖你的焦虑。你减少筛选条件，它就没法精准投喂你了。”
"第二，把’被动等待’，变成’主动出击’。"我说，“你在软件里找缘分，你永远是乙方。你主动去参加活动、去报课、去旅行、去认识人，你是甲方。”
“平台希望你在软件里待得越久越好。你偏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说，“把手机放下，去真实的世界里，找一个真实的人。”
“真实的人，会有缺点，会有脾气，会有尴尬的时刻。这才是人。”
“算法给你的，全是优点——因为缺点被过滤掉了。可没有缺点的人，是不存在的人。”
周舟走的时候，把手机放在桌上，没带走。
"花姐，我回去，先卸载两款软件。"她说，“不是不用，是留两款，用得明白一点。”
“怎么用明白？”
"少滑，多看。"她笑了笑，“把那些头像，当成人看，不是当商品挑。”
“能行吗？”
"不知道。"她说，“但至少，比被算法牵着鼻子走，强一点。”
她出门的时候，泉城路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正好打在地面上，一片一片的，像打碎的镜子。
【花姐手记】
桃花位被动过手脚——你以为在选，其实在被选。算法的推荐逻辑不是"你喜欢谁"，是"你们两个值多少"，成功率越高续费率越高。平台给你的是选择麻痹，不是缘分。你在软件里滑的不是人，是商品；你的心被数据训练得越来越挑剔，越来越无法容忍真实的人必有的那些不完美。少滑，多看；少挑，多聊。把头像当人看，不是当商品挑——这是反算法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