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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 AI 配了个递纸条的助理

我给 AI 配了个递纸条的助理
各位同行开庭,身边多半坐过一个助理。

他不抢话,不替我发言。庭上每一句他都记着,看到期限要过、证据漏了,才把一张纸条推到我手边。

这几天,我给自己用的 AI 也配了这么一个助理。

一

这两年,不少同行和我一样,办案的大量工作已经搬进了跟 AI 的对话里:梳理证据、起草文书、核对法条。

问题出在对话越聊越长。

对话是一条线,案子却是一棵树。聊到第四十轮,我已经说不清:哪几件办完了,哪一件正在做,哪一件在等我拍板,哪一件根本没人提。

所以我做了一个东西:在 AI 对话窗口的右侧,挂一个只旁观、不干活的“助手”。每聊完一轮,它把整段对话重读一遍,折成一棵任务树,标出四种状态:闭环、在做、等您、缺口。

它还会主动补空档。比如它会提醒:受理费三天后截止,对话里没人提。它补的每一条都必须写明依据;涉及法条的,一律写“法条待核”,不许它凭记忆写条号。

用了两天,我的感受是:这才是 AI 该有的样子。不是我问它才答,而是它看着我干活,在该开口的时候开口。

二

做完之后我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东西好不好用,不只看 AI 聪不聪明,还要看设计。

于是我去补了一课。人机交互这个领域,研究这件事已经三十年了。

1995 年,施乐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的两位研究者提出了“平静技术”:好的技术应该待在你注意力的边缘,需要时走到中心,用完再退回去。

就像开车时的发动机声。你平时听不见它,可它一出异响,你立刻就会注意到。

我的侧边栏,平时就该是那个发动机声。

三

真正让我受触动的,是一个关于“打扰”的研究。

2002 年有学者把打扰人的方式分成四种:立即打断;先亮一下、让你决定何时看;到固定时间统一给;由一个中间人判断该不该打扰。

回头看我的侧边栏,问题一下就出来了。

假设它同时发现三件事:受理费三天后截止;下周三个庭撞在同一天;某份证据还能再补强。

现在它把这三件事都挂在树上,只是颜色不同。

可这三件事的分量根本不一样。受理费截止,就该立即打断我;撞期谁让,可以亮个卡片,等我有空拍板;证据补强,复盘时看就行。

纸条写得好不好,是本事;什么时候递,是规矩。

四

另一个提醒来自 1983 年的一篇老论文,题目叫《自动化的反讽》。

它说:机器越可靠,人越只负责盯着;盯得越久,人的手艺越生疏;真出了事要人接手时,人反而最接不住。

放到律师身上就是:我开始只看右边那棵树,不再看对话本身。它写“闭环”,我就当闭环了。

这比 AI 出错更危险。AI 出错是一次性的,人的复核能力退化是长期的。

所以我给侧边栏定了规矩:每一项都能一键回到当时的原话核对;标“闭环”的,要附上产物在哪;法律结论,仍然回到权威数据库去查。

建议权可以交给 AI,签字权必须留在律师手里。

五

这次补课,我列了一张自己要掌握的能力清单,一共六项:

看人:知道用户在什么状态下看它。开庭间隙瞄一眼,和晚上复盘细看,需要的信息密度不同。

注意力:分清什么该待在边缘,什么该走到中心。

情境意识:不光告诉我过去和现在,还要告诉我接下来会卡在哪。

混合主动:它有把握时给建议,没把握时问一句,我随时能否决。

可视化:先总览,再细节。处处都醒目,就等于没有一处醒目。

信任与控制:让我更容易发现它的错误,而不是更容易相信它。

六项里,有三项我凭直觉做到了。真正新的只有三件:打扰要分级,要补上“预测”,每次变化要让我一眼看得见。

下周,我就按这三件改代码。

六

不会写代码的同行,也能先做这三件事:

第一,让它每轮报进度。 在给 AI 的固定指令里写一句:每次回答完,用三行列出本案已办完、正在办、等我决定的事项。线变成了清单,就不容易漏。

第二,给提醒定档。 告诉它:涉及期限、不可逆操作的,放在回答第一句;一般建议放在最后。纸条有了轻重,你一眼就知道先看哪条。

第三,结论必须带出处。 要求它每个结论注明依据在哪份材料、哪一页;法条一律回权威数据库核对。它的话只当线索,不当结论。

◇ ◆ ◇

同行之间常聊,律师用 AI 到底用到什么程度才算会用。

我现在的回答是:会让 AI 写东西,是第一步;让 AI 在你旁边,知道什么时候闭嘴、什么时候递纸条,才算真正把它用进了工作里。

这件事,考验的不只是技术,还有你对自己工作节奏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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