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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I能解答一切,为什么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重要?

当AI能解答一切,为什么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重要?
     ● 猴导讲故事 · 深度特稿  
     全文约 5,386 字 · 深度精读 12 分钟 · 建议收藏慢读  

💡 核心设问与导语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我们上学的时候,不管是语文老师、数学老师,还是班主任,总喜欢在讲台上重复一句话。他们总说:在真正的学习里,提出问题,往往比解决问题更重要。我不知道大家当年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什么反应,反正我当年上学的时候,心里是一直在犯嘀咕的。因为考试卷子上全是题目啊。老师打分,看的是你那个“解”字后面写得对不对。你要是不写答案,反而在卷子上给老师提三个哲学问题,第二天老师就得把家长叫到办公室去。

       PART 01    

学术圈的大实话:提问的人才是掌门人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这句话就是一句漂亮的场面话,是一句大而无当的励志鸡汤。但是,当你真正走入社会,尤其是当你了解了现代科学界和学术圈的真实运转规则之后,你才会猛然发现:当年那些大科学家说这句话,根本不是为了哄中学生好好上课。在学术界,这句话其实是一句极其现实、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残酷的大实话。

你想想看,在大学里,在科研所里,一个学者最核心的追求是什么?是评教授、评职称、拿国家重点课题的经费,对不对?那大家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靠做出一道习题吗?完全不是。如果你只是顺着前人已经搭好的实验跑道,去帮别人测一组新数据、洗几组合金材料、或者优化一个现成的算法,在学术界,这顶多叫“填补空白”。

说得通俗一点,你干的是最底层的学术体力活。但如果你能跳出来,提出一个新的假说、定义一个前所未有的研究方向,比如普朗克提出“能量不是连续的,是一份一份的”,或者爱因斯坦去琢磨“如果一个人骑在一束光上往前飞,他会看到什么”。这种人,是在自己开辟一个全新的赛道。赛道一旦确立,他就是这个领域的奠基人。

后续所有的研究经费、所有的后来者、所有的评奖委员会,都得围着他提出的这个“问题”转。解题的人,往往是实验室里通宵熬夜的研究生;而提出问题的人,才能真正成为这门学科的掌门人。

       PART 02    

答案被打成廉价品:AI一脚踢翻了底层规则

但是,过去几百年里,这句话虽然厉害,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关系并不大。因为在过去,就算你脑子里冒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好问题,如果你自己没有极其深厚的技术积累、没有庞大的科研团队,你根本解不开它。普通人的好问题,最终往往只能沦为茶余饭后的胡思乱想。可是大家注意,就在最近这一两年,整个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被人工智能,也就是我们常说的AI,一脚彻底踢翻了。

大家可能觉得,AI现在不就是帮我们写写总结、画画插图吗?绝不只是这么简单。你现在无论遇到任何专业领域的难题,哪怕是量子力学的数学推导、大明王朝的税赋崩塌逻辑、甚至是一段复杂的底层计算机代码,只要你敲几行字,把问题喂给AI,几秒钟之内,它就能给你端出一整套逻辑严谨、引经据典的详尽答案。

在人类漫长的几千年文明史里,从来没有一个时代,“答案”会变得像今天这样泛滥、廉价,甚至唾手可得。大家仔细想想,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当全世界所有人,动动手指都能拿到九十分的标准答案时,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一个只会做题、只会背诵答案的人,在强大的AI面前,他的核心竞争力可以说被瞬间抹平了。

反而是什么样的人开始变得极度稀缺?就是那些能够问出好问题的人。因为AI再聪明,它终究只是一个被动响应的模型。你给它平庸的指令,它就吐出四平八稳的废话;只有当你能问出一个直击本质、甚至连前人都没想过的绝妙问题时,AI背后那庞大的全人类知识库与算力海洋,才会被你瞬间点燃,成为你手里前所未有的放大器。

       PART 03    

好问题与烂问题:古希腊的蒸汽玩具为什么锁死了两千年

说到这里,很多朋友可能会问:那各行各业的差别这么大,到底什么样的问题才算好问题?我们不妨拿大家最熟悉的自媒体做视频来说。可能很多朋友自己也在做内容,或者身边有朋友在做博主。很多创作者每天都在死磕运镜、死磕剪辑、死磕文案的修辞,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但视频发出去之后,播放量往往只有两位数。

为什么?因为他忙活了几个星期,其实是在费尽心机地去给观众解答一个“根本没人关心的烂问题”。比如,有人花了半个月时间,做了一期视频,题目叫《深入解析蒸汽机从单动式到复动式的机械演进史》。你说这内容扎不扎实?极度扎实,查了几十万字资料。但普通观众在滑手机的时候,心里只会闪过一句话:“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为什么要花十五分钟去弄明白这个?”

但如果换一个顶级创作者来做,他一上来抛出的问题完全不一样。他会问:“为什么两千年前的古希腊人,明明已经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旋转玩具,但整整两千年里,人类宁可让成千上万的奴隶累死在矿井里,却从来没有人想过把它改造成一台真正的抽水机?到底是什么力量,把整个人类的科技树硬生生锁死了两千年?”

大家感受一下这两者的区别。只要这个悬念一抛出来,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忍不住停下拇指,想去一探究竟。而后期的历史考据、机器演进,其实都是现成的资料。甚至你把这几个关键词扔给AI,AI都能帮你梳理得井井有条。AI会告诉你:其实不是古希腊人不够聪明,而是当时的奴隶制社会里劳动力太廉价了,贵族根本没有用机械代替人力的经济驱动力;再加上当时的冶金材料根本承受不住高压蒸汽,所以在长达两千年的时间里,根本没有诞生出真正的大机器工业。

你看,答案就在那里,并不难找。但是,能够从浩瀚的历史烟尘里,把这个反常识的、让人心头一颤的深层矛盾给揪出来,并且以一种极其精准的角度抛给受众,这件事情,机器替不了你。在自媒体这一行,一个真正的好问题,也许就是你作为一个创作者要做的全部工作。问题一旦立住了,整部作品的骨架就有了灵魂;问题如果是个哑炮,你在上面雕再多的花,也是在做无用功。

       PART 04    

好问题不是抬杠:撕开常识、打深井、跨界碰撞

那么,真正的好问题,到底该怎么问出来?是不是只要看什么都不顺眼,天天怀疑一切、到处挑刺找茬,就算好问题?当然不是。好问题和纯粹的抬杠,在本质上有三条根本性的分水岭。第一条分水岭,抬杠的目的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聪明,而提出好问题,是为了撕开常识的裂缝。什么叫撕开常识的裂缝?就是对那些所有人都觉得“天经地义”、“本来就是这样”的事情,突然产生一种本能的警惕。

比如所有人都觉得“学校就该按年龄分班”,但有人就会突然问一句:“为什么人类社会除了现代学校,没有任何一个组织是按照出生年份来划分同伴的?这种制度最早到底是谁发明的?它的初衷到底是为了传道授业,还是为了流水线工厂管理?”你看,这就是怀疑的眼光。它不是针对具体的某个人抬杠,它是把手术刀对准了我们习以为常的社会底层结构。

第二条分水岭,一个真正有价值的好问题,在深度和广度上,你总得占一样。什么叫占“深度”?就是你盯住一个极小、极普遍的日常切片,像打深井一样,一层一层往下刨。比如你问:为什么人一到星期天晚上就会莫名其妙地心慌焦虑?普通人可能觉得“就是不想上班”而已。但如果你往深里刨,你会刨到现代工业对人类自然生物钟的强行规训;再往深里刨,你会刨到两百年前资本主义如何把“时间”这个原本模糊的自然概念,给硬生生切成了可以明码标价的生产力碎片。

你把这一口深井打穿了,哪怕是一个最微小的情绪,背后露出来的也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演进代价。那什么叫占“广度”?占广度,就是跨界。把两件八竿子打不着、在别人看来完全处于两个平行世界的事物,强行拉扯到同一张桌子上碰撞。比如,你一边在研究古罗马帝国晚期的军饷崩溃史,另一边在看着现代分布式记账的技术逻辑。

突然之间,你在脑子里划了一道火柴:“古罗马当年为了稀释军饷,不断往银币里掺杂廉价的铜,这和今天现代金融体系开动印钞机稀释购买力,在底层数学逻辑上到底有什么不同?如果当年凯撒手里有一套不可篡改的账本,罗马帝国还会不会走向分裂?”这两件事原本各自躺在历史学和计算机科学的抽屉里,但是当你把它们跨界缝合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认知,就瞬间爆发出来了。

       PART 05    

放空与悬置:庞加莱踩上马车踏板的那一秒

聊到这里,很多朋友可能会说:道理我都懂,但这种问题,难道是我们坐在书桌前,咬牙切齿就能硬憋出来的吗?问得太到位了。很多人越是想憋出一个惊艳的选题,脑子里越是一片空白。因为好问题从来不是硬憋出来的。现代神经科学研究发现,人类大脑在两种完全不同的模式之间切换。一种叫“专注模式”,也就是你在算账、在回邮件、在按部就班处理工作时的状态;而另一种,叫“默认模式网络”,用我们的大白话说,就是大脑的后台放空模式。

这个网络在什么时候最活跃?恰恰是在你彻底放松的时候。你在林间散步的时候、你在浴室洗热水澡的时候、你在列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发呆的时候、或者在睡觉前半梦半醒的时候。为什么在放空的时候容易产生绝妙的问题?因为在专注模式下,你的大脑为了完成眼前的具体任务,会自动把所有看似不相关的记忆神经元死死屏蔽掉。

只有当你彻底放松下来,大脑的逻辑防线完全撤除的那一瞬间,那些原本被锁在不同抽屉里、成千上万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知识碎片,才会开始自由碰撞、偷偷咬合。所以,好问题从来不是苦思冥想的结果,它是你长久以来的深度积累,在彻底放空的土壤里,自己破土而出的幼苗。但这时候,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阻碍:如果我们在放空的时候,脑子里真的冒出了一个极其宏大、极其奇怪的问题,但自己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明白,去网上查也查不到答案,这时候该怎么办?

绝大多数人在这里就放弃了。因为普通人面对“未解之谜”,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本能焦虑。只要一个问题悬在心里想不通,就会觉得浑身难受,要么随便找个敷衍的借口把自己糊弄过去,要么干脆把它彻底忘掉。但这恰恰是最大的浪费。真正高级的思维习惯,叫作“悬置”。如果你问出了一个好问题,暂时找不到答案,千万不要着急去硬解。

你就把它像一个精致的问号挂件一样,轻轻挂在你的脑海深处。你继续去过你的生活,去读各种完全无关的书,去看世间的悲欢离合。然后,不可思议的奇迹往往就在某一天发生了。几个月后,甚至几年后,你可能在看一部完全无关的纪录片,或者在街头看一个老人摆摊下棋。突然之间,那个悬挂在你心里很久的老问题,和眼前这个全新的信息,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啪的一声,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的震颤与通透,真的和人类历史上那些最伟大的数学家,证明世纪难题时的体验一模一样。比如法国那位被称为“最后一位通才”的伟大数学家庞加莱。当年他苦思冥想一个极其复杂的数学猜想,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折磨了整整两周,用尽了所有的代数工具,毫无进展。后来他实在受不了了,索性彻底放弃,跑去外地参加了一次地质考察。

旅途中他彻底把数学抛在脑后,每天看山看水。结果有一天,他正准备登上一辆公共马车,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踩上马车踏板的那一瞬间,根本没有任何预先的推导,一个无比清晰的灵感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他突然意识到,他多年前用来研究非欧几何的那些几何变换,正好可以原封不动地用来完美证明这个猜想!庞加莱后来在自传里感慨万千地写道:那道紧闭的大门,从来不是他在书桌前强行撬开的;而是当他彻底放空的时候,潜意识一直在后台默默运转,直到两个悬挂在那里的不同问题,在他踏上马车的一刹那,完成了终极的合流。

包括后来证明庞加莱猜想的佩雷尔曼、证明费马大定理的怀尔斯,他们生命中最关键的跨越,几乎全都经历过这种漫长的“悬置”与突如其来的“顿悟”。

       PART 06    

机器越聪明,好问题越是人类最后的骄傲

所以你看,我们聊到最后,再回过头去审视开头那个古老的命题:“为什么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重要?”在这个人工智能技术以指数级狂奔的时代,答案正在变得越来越廉价,算力正在变得越来越充沛。如果人类未来存在的意义,只是去比拼谁能更快地从海量数据里调取现成答案,那我们在强大的计算面前,早就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

但好在,宇宙中有一件事,是任何机器永远无法替代的。机器只能在人类已经探明的灯火边界之内,做极其精密的高速计算;但唯有人类的心灵,能够带着好奇、带着怀疑、带着略微偏执的放空,把目光投向那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漆黑荒原。然后,鼓起勇气,问出那一句看似荒唐、但却直击本质的第一个问题。那一瞬间,人类才真正把探索未知的火把,牢牢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在机器越来越聪明的今天,能定义一个真正的好问题,也许就是人类最后的骄傲了。如果此刻你心里,也正悬挂着一个连人工智能都解答不了的疑问,别急着把它忘掉。也许就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某一次不经意的散步中,当你踩上马车踏板的那一刻,属于你的那个答案,就自己亮起来了。

#猴导讲故事#人工智能#提问能力#批判性思维#创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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