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190330
再答当年的高考作文
【编者按： 本期“青声笔谈”收到一篇来自货车检车员郭昊的投稿。2022年，面对高考作文里的“本手、妙手、俗手”，他曾落笔写下自己的思考。如今，当握起检车锤，在白天、深夜轮转里，在编组场一遍遍车辆检查作业里，他渐渐读懂了这三个词的另一层含义。】
很多年后，我靠在列检待检室的屋檐下，看着月光将铁轨镀成流动的银带，听着远处货列的汽笛揉碎夜风，忽然想起2022年那个蝉鸣漫天的夏天。
那年高考，作文题目是围棋中的“本手、妙手、俗手”。我坐在考场里，听着头顶风扇缓缓转动，以为人生也像一盘棋，只要走好每一步，就能落子围地、赢得全盘。那时的我，下笔笃定，以为自己已经看懂了人生这盘棋。
郭昊检查货车制动装置
后来，我穿上工装，拿起检车锤，成为一名货车检车员。第一次跟着师傅进场，他将检车锤递到我手里：“看好了，小郭，这就像你喜欢的围棋一样，下锤如落子。”我愣了一下，原以为自己手握锤子，没想到，握住的也是扎根基层一线的一颗颗人生棋子。
一
货车检车员的工作，说起来并不复杂，就是给这些奔走在大江南北的货车“摸脉问诊”。可真正做起来才知道，走行部、制动装置、车钩缓冲装置、车体状态……每一个部位都要认真检查，每一处细节都马虎不得，每一处异常都要及时发现。
郭昊检查货车车轮状态
夏天，编组场像个闷热的蒸笼，工装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后背的汗渍结成一圈圈白印；冬天，风像刀子一样割到脸上生疼，手指冻得发僵，连握紧锤柄都成了一件需要用力的事。四季轮转，日复一日，我拿着检车锤和手电筒，在一列列货车之间穿梭，弯腰、检查、敲击、确认，再走向下一辆车。
日照车辆段黄岛运用车间港口货运进行保供任务
铁路设备检修工作不像站车岗位，这里没有聚光灯，甚至很少有人知道，在一列货车出发之前，有这么一群人在深夜里逐辆检查、反复确认。起初，我曾觉得这些工作太过重复，每天走相似的路线，检查相似的部件，做着看起来没有多少变化的事情。可渐渐地，我开始明白，铁路运输的安全，恰恰在这些不能省略的细节检查里。一次认真检查，可能就会提前发现一处隐患；一次反复确认，就是为列车安全运行多添一分保障。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重复的检查工作，何尝不是围棋中的“本手”呢。经我们检查的车辆，托起了一列列货车穿过晨昏与山川，运送着春耕的种子、城市的生鲜和远方急需的物资。其实，本手从来不意味着平庸。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把肩上的责任扛稳，才能为更远的路打底。
二
刚参加工作时，我对“妙手”的理解，还停留在少年时代的想象里。我原以为，妙手是考场上灵光一现写出的满分作文，是某一天突然降临的机遇，是得到不同寻常的赏识，让人一下子落子围地、赢得全盘。
可列检工作干得越久，我越发现，真正的妙手，往往没有那么多戏剧性。它可能是一次检查中，我们比以往更快地发现了异常；可能是面对复杂情况时，我们能够结合经验比别人更迅速地作出判断；也可能是遇到拿不准的问题时，我们透过细微的细节，抽丝剥茧排除隐患。
郭昊进行车钩三态试验
所谓妙手，并不是突然拥有了什么了不起的本领，而是曾经做过的一件件小事，都在不知不觉间留下了痕迹。就像棋盘上的一步妙手，看起来出乎意料，其实是长久的观察与思考积淀得来的。对于铁路人来说，真正的本领也从来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在一次次作业中练出来，在一个个细节里磨出来，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中积累出来。
没有哪一次成长是毫无由来的，也没有哪一份熟练真的不费功夫。当我们终于能够独当一面，回头看才会发现，所谓突如其来的进步，不过是那些无人喝彩的日子，终于有了回响。
三
当然，我也曾怀疑过自己的选择。刚工作那会儿，我常常想，自己读了十几年书，怎么最后天天都在跟铁疙瘩打交道？
偶尔刷到同学群里的消息，有人晒出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有人分享写字楼里的工作日常，有人发来旅行途中拍下的风景。我再看看自己的相册，里面更多的是夜色笼罩的编组场、沾着油污的手套，还有磨旧了的工装。那一刻，我会忍不住比较。我是不是走错了路？是不是当初做了另一个选择，人生就会有另外的模样？那时的我，总觉得自己在人生这盘棋里下了一步“俗手”。
济南西车辆段青年职工进行新型闸瓦换装作业
直到有一天，夜班结束，天刚蒙蒙亮。我坐在更衣室的台阶上，看着一列列货车从眼前呼啸而过，车身上的反光条连成流动的丝带，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落槌的每一下，都伴随着这条丝带向着日出的方向延伸。这一刻，我找到了自己落槌的意义。
我们经常用别人的棋谱衡量自己的落子，总希望每一步都走得漂亮，希望付出立刻得到回报，希望人生沿着预想的方向一路向前。可现实偏偏不是这样，有些选择当下看不出意义，有些努力短时间内没有回响。有些路走着走着才发现，它带我们看见了另一番风景。好在，面对那些曾经的困惑、不甘与犹豫，我并没有停在原地。
日照车辆段黄岛运用车间港口货运保供任务
人生这盘棋，还在继续。或许人生从来没有绝对的“本手”“妙手”“俗手”，一时看似平常的落子，可能藏着未来的答案，一时以为走错的弯路，也可能成为成长的伏笔。所谓好棋，不是每一步都走得无懈可击，而是在落子之后依然愿意认真走下去。
在得失之间学会沉淀，在平凡日子里积攒力量，愿我们都能少一些对得失成败的计较，多一些向前走的勇气。不必急着评判眼前这一步是好是坏，用心走好自己的棋局，愿我们在属于自己的节奏里，步步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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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济南西车辆段 郭昊
图片：济南西车辆段、日照车辆段团委
编辑：“青春济铁”青仝小编 张书瑞
审核：张凡 左瑶
校审：蒋成国 黄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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