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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公司买了 AI 助手,为什么还是没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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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到现在,几乎每一家像样的公司都给员工发了 AI 助手。微软的、字节的、阿里的,总归是某一个。老板的设想很动人:人人都能让模型帮自己写代码、造工具,以后很多重复劳动自动就消失了。
结果呢?少数人用得飞起,一部分人一周点开两三次,剩下大部分人基本没碰过。
这不是你公司管理不行,也不是员工懒。这是一个被硅谷讲了无数遍、但每次都被重新相信的错觉。风险投资人 Benedict Evans 在九月的文章里,把这件事拆得很透。我读完最大的感觉是:我们高估了“造工具变容易”,低估了“人根本不想造工具”。
记住这句。
下面是我从他那篇长文里挑出、又按国内职场重新讲一遍的东西。
📌 本文看点
01
大多数人不是工具构建者
02
难的不是写代码,是知道你需要一个工具
03
做出来,还得让别人用
BUILDER
大多数人不是工具构建者
Evans 提了个老笑话:工程师会花一个小时,造一个工具,去自动化一件十分钟就能干完的事。
有了 AI,造这个工具只要五分钟,不用你是工程师,也不用写代码。你直接告诉模型:帮我做个小工具。甚至直接说:你替我把这事办了。
这听起来太对了。但 Evans 说,它错在假设了一件事:每个人都本能地想过“我的工作能不能换个做法”。
一个顶尖的婚姻律师,整天想的是案子和委托人,不是“法律检索软件该长什么样”。一个顶尖的销售,整天想的是产品、客户和对手,不是“销售赋能软件怎么让我更高效”。
他们的脑子在别处。
Excel 想解决这个问题,于是有了新手引导、模板、智能助手。你点开“文件、新建”,里面每一项都是它在建议你“可以用我来干这个”。但 Evans 点破:那些模板后来每一个都变成了一家公司。今天那些“XX 行业专用 AI”也是一个道理,有用,但不是答案。
放到国内很好理解。公司上了飞书、钉钉、低代码平台,本意是让业务自己搭流程。可真实情况是:行政还是用群接龙,财务还是用微信发 Excel,销售还是把客户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不是他们不会用工具,是他们的脑子根本不在“造工具”这件事上。
BLIND SPOT
难的不是写代码,是知道你需要一个工具
Evans 有一句我特别想摘出来:被自动化的任务,往往就摆在眼前,但背着这个任务的人看不见它。
他举了个角色叫“前沿部署工程师”。这人本身是造工具的人,知道 AI 能造什么,于是他走进一家律所、一家设计公司,到处走一圈,就能看见桌上摆着、但律师和设计师自己看不见的机会。
这体验很多人十五岁就有过。去爸妈办公室或者实习,忍不住说:爸,你知不知道这个其实可以那样做?
问题在更深处。过去几十年我们自动化掉的很多东西,连造工具的人一开始都没看出来。第一反应往往是:这玩意我为什么要?很多时候问题本身是藏着的,嵌在别的东西里。就算你看见了问题,正确解法也不清楚,得先重新定义它、拆开它。很多成功的软件公司,前面都死过五六个走偏的版本。
所以 Evans 的结论很冷:让写代码变便宜,解决的不是真问题。真问题是,你得先知道这里需要一个工具,然后还得知道这工具该干什么。
这才是最难的。
ADOPT
做出来,还得让别人用
就算你过了前两关,还有第三关:让全公司都用上。
很多想自动化的流程,牵涉五个部门、三套系统、四种监管。你对应付账款有个绝妙想法,但你一个人改不了全公司的做法。那得是一笔采购、一个决策、一个长达十八个月的销售过程。
很长。
Evans 把公司里的软件分成两端。一端是买来的“制度化”系统,SAP、Workday 这一类,一堆人花了很多时间定好“这件事就该这么干”,重要的是所有人用一样的工具和一样的流程。另一端是边角case、例外、一次性问题,这些在 Excel、邮件、共享文件夹、PPT、CSV、截图、电话会议这些“即兴空间”里被底层员工自己解决。
关键机制在这里:当一个即兴的野路子,变得每次都这么干、越来越多人这么干、还带上了营收和风险,公司就不得不把它制度化。你把那条被人踩出来的“欲望路径”铺成石板路,花钱找人把它固定下来。
这就是为什么公司里有几百个 App。不是谁规划出来的,是无数条野路子被逐个铺平的结果。
国内对照太明显了。一个微信群接龙管请假,一开始没问题。等它变成全部门每天用、还关联了考勤和工资,公司就会买一套 OA,或者上钉钉审批。那条野路子被铺平了。AI 现在做的,是给这条野路子加新能力,不是把它消灭。
SCALE
给所有人发 AI,不等于转型
Evans 拿企业部署 AI 的三年做样本:每家公司都发了 Copilot 或者类似的,一小撮人用很多(其中有人确实效率涨了),更大一群人一周用两三次,剩下的人基本没在用。
他说这 partly 是培训和变革管理的问题,但 mostly 是同一个老问题:就像 1983 年你给全公司发了电脑和 Lotus 123,或者 1997 年发了浏览器。你确实该发,确实该培训。但发电脑没有顺手把发票处理效率重构了,发浏览器也没有顺手把供应链重造了。
发账号更不会。
公司面对这种结构性变化,本能反应是做试点。跑一堆试点,数据说大约一半能跑通(这很正常,所以才叫试点),然后 CEO 和董事会挠头:我们有几百个流程,做了五到十个试点,这怎么规模化?
Evans 的回答不客气:你给所有人发 AI,理论上能规模化,但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找到用法。
DISAGREE
我不同意 Evans 的地方
他整体很对,尤其是“发账号没用”这一点。但我觉得他太淡定了。
他说 chatbot 只是又一个“即兴空间”,和 Excel、邮件并列,从它们那里抢任务,也把任务还回去。意思是这次和以前每一次平台迁移没本质区别。
我不完全同意。电子表格和邮件,处理的是“已经结构化的东西”。而对话式的生成界面,第一次给“非结构化的、你都说不清自己要什么”的任务,提供了一个统一入口。一个人力资源在招聘季面对的混乱,过去只能丢进 Excel 和微信群,现在可以丢给一个会聊天的东西去梳理。这不像 1997 年的浏览器,更像给公司的“思考”装了个前厅。
但 Evans 有一点我完全认:不管这次多不一样,光把工具发下去,什么都不会发生。
真的不会。真正的转变发生在后面那句问自己“这东西对我们这种公司到底意味着什么”的人身上。
QUESTIONS
每家公司都该问的三个问题
Evans 给了一个简单的框架,新科技来了,每家公司其实在问三件事。
第一,怎么买、怎么建、怎么部署。做试点吗?用微软谷歌打包的,还是自己造,还是买创业公司的?
第二,它到底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了你的运营。邮件对你意味着什么,电子表格对你意味着什么,答案如果你是一家保险公司和一家律所会完全不同。
第三,它有没有给你生意的经济学带来新挑战,新的竞争压力,甚至某种存亡威胁。
这三个问题,靠给所有人发一个 AI 助手,一个都答不上来。
THE END
一句话带走
AI 让造工具变便宜了,但没让更多人想当工具 builder,更没让公司自己长出新流程。你公司买了 AI 没变化,不是错觉破了,是错觉本来就不该成立。
原文在此,值得读:Benedict Evans《AI, tools and transformation》 https://www.ben-evans.com/benedictevans/2026/9/3/ai-tools-and-transform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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