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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写高考作文:愁
重写高考作文:愁还记得高考首场语文考试，平日的模拟训练里，我大多能余下十分钟回头检查。可真正坐在考场之中，心底难免发紧，笔不敢放慢节奏，等到作文收尾，距离收卷已经很近。 初见作文题目的那一刻，许多想法在脑海里翻涌。我也曾想选取一个新颖的角度，写出不一样的内容。但语文老师的话一直在耳边，高考作文，稳字为先。她和我们举过一个印象很深的例子：一名硕士试着重写往年高考作文，交给三位不同的人评阅，分数足足相差十二分。作文的评判，就像赌石，一刀穷一刀富，变数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斟酌许久，我最后选择了“韧性”。考完之后官方统计公布，韧性、长征是那天考生的高频立意。我稍稍心安，没有偏题，只是写得寻常，很难出彩。 昨夜和哥弟闲谈，他提议，让我试着重写一篇高考作文。我应了下来。考场上落笔，所有思考都要向着分数靠拢，处处有束缚；如今提笔，不必顾虑评分标准，只顺着自己的感受去写，这种状态格外松弛。今天，我写的词，是愁。 
偶然才发觉，“愁”由秋、心二字组成，古人造字，藏着细腻的感知。秋风萧瑟，心绪沉落，便是愁。 年少时对愁的理解，大多细碎而轻巧。是堆积不完的作业，一次失利的考试，师长一句严苛的批评。一点小小的失意，便能在心头萦绕许久。那时总爱模仿文人的口吻抒发怅惘，现在回头看，多是刻意为之。 初二之前，古诗词于我，更像是作文里增色的素材。背熟句子，按需截取嵌入文段，只为添几分文采，字句背后承载的情绪，我其实未曾读懂。后来慢慢懂得，好的作品是要经历生活质检的。隔着千百年的时光，我们捧起书卷，便是一场隔空对话，在字句之间，和古人慢慢产生共鸣。 直到初三读到辛弃疾的《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读到上半阕，恍然看见从前的自己。那时的愁没有重量，不必为生计奔波，不必为前路抉择，烦恼来得快，消散也容易。至于后半句的沉默与克制，彼时的我还无法共情，未曾历经世事，读不透那份欲言又止。 步入高中，暑假一次兼职的经历，让我多了几分对生活的体会。再读鲍照的《拟行路难·其四》：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鲍照身怀才学，却受时代桎梏，抱负无处施展。高三无数次的考试起落，让我隐约体会到这份怅然。明明倾尽心力，结果却未必如愿，满心的失落无处安放。我们没有他那样的境遇不公，却同样品尝过努力落空的无力。所幸那些难熬的阶段，终究一步步走了过来。 来到大学，算是半只脚踏入社会。未来的就业方向、前路的选择，慢慢成为心底的顾虑。而最先漫上心头的，是乡愁。离家之后，才慢慢读懂朱自清《背影》。从前只当是一篇需要学习的课文，如今偶尔想起车站里父母转身的模样，文字里的画面忽然就落到眼前，留白恰到好处，常常话还没出口，鼻尖先一酸。欲语泪先流。 
从前诵读余光中的《乡愁》，只觉文字优美，体会不到内里的厚重。在异乡度过第一个中秋，抬眼望见夜空的明月，才读懂苏轼“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相隔数百公里，我们共沐一轮月色。也慢慢懂得，很多离别与奔赴，只是人生寻常的选择。 
原来“愁”这个字，含义会随着年岁慢慢蜕变。 少年的愁，外放而易诉，委屈可以坦然说出口，期待一份宽慰；长大之后的愁，慢慢归于沉静。它藏在对前途的迷茫里，藏在望月念起家人的瞬间。不是情绪消散了，而是慢慢明白，很多心事，不必逢人便说，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秋风岁岁如期而至，落在心上，依旧是这个愁字。 年少时读到的，是诗词里渲染的怅然；历经成长之后读懂的，是属于普通人的生活本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