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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软件死后,人人都是黑客

SourceHut 最近修改了服务条款,禁止托管使用生成式 AI 辅助开发的原创项目。
Drew DeVault 写了一篇长文解释原因,从软件许可证谈到气候变化、劳工剥削和小胡子主义。
以前读这种文章多少有些恼火,现在倒觉得无所谓了。人总得有些自己愿意花时间维护的东西。
离开 FOSS 社区之后,偶尔还会看看那些熟悉的人。
有些人在写新的操作系统,有些人在设计新的编程语言,还有些人仍然忙着决定谁有资格留在社区里。
突然发现已经很难像过去那样严肃地参与这些争论了。
黑客文化似乎一直存在一种对旧技术的偏爱。
Unix、终端、邮件列表、纯文本、自己编译的软件。它们至今仍然很好用,但这不意味着使用它们就比使用其他工具更接近某种黑客精神。
一个拥有自己的推理集群、模型和Agent系统的人,未必比一个维护个人操作系统的人缺少独立性。
技术自主权没有规定必须使用哪一代技术。
软件曾经很难生产。
一个人需要花费多年掌握必要的知识,再依赖其他人积累的代码、工具和经验,才有可能完成稍微复杂一些的工作。
开源使这些积累能够被共同使用。
它既是一种政治主张,也是一种非常有效的生产方式。后者可能比前者更深刻地改变了软件工业。
现在,生产软件的成本开始下降。
这并不意味着软件工程已经变得简单。需求、正确性、维护以及运行中的种种问题仍然存在。
但一个过去无法实现的想法,现在可能只需要一个下午,就能获得一个勉强可用的版本。
即使其中绝大多数最终毫无价值,这种变化本身仍然值得注意。
稀缺性正在从实现转移到其他地方。
一件事情越困难,完成它的人就越容易获得某种特殊身份。
程序员如此,画家、摄影师、作家也如此。
当技术使某种能力变得普遍,原来掌握这种能力的人通常不会特别高兴。
他们可能开始强调过程的重要性,强调传统的训练方式,或者重新定义什么才算真正的创作。
很难分清,哪些是在维护作品的价值,哪些是在维护作者原有的地位。
FOSS 在这个过程中有些特殊。
几十年来,无数开发者把代码、文档和讨论公开,允许其他人在此基础上继续工作。
这些知识如今又被用于训练能够生产软件的模型。许多原作者并没有明确同意,模型本身也未必开放。
自由软件运动在试图消除知识垄断的过程中,参与创造了另一种知识集中方式。
历史似乎不怎么在乎参与者原来的意图。
但这也可能是自由软件的一种成功。
如果公开知识的最终目的,是让更多人获得创造和使用技术的能力,那么知识以什么形式被继承,未必总是最重要的问题。
一个项目可以停止维护,一个社区可以解散,其中积累的知识却可能继续被使用。
它不再需要以原来的形式存在。
某种未经同意的永生。
社会运动通常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矛盾。
自由软件反对专有软件对用户的控制,开源运动则证明了另一种软件生产方式的可行性。
它们逐渐形成自己的组织、文化、道德规范,以及一套关于什么是正确实践的解释。
但如果原来的矛盾开始消失,或者已经转移到了别的地方,组织仍然有理由维持自身。
于是人们可能继续解决一个已经不再以原来形式存在的问题。
这也并非是自由软件独有的现象。
丰裕并不意味着自由。
能够生成任意软件的人,可能仍然无法控制自己依赖的模型、算力和基础设施。
知识的传播也不意味着生产知识的人能够分享相应的收益。
甚至当创造变得足够容易,新的困难可能不再是如何实现一个想法,而是如何判断它是否值得实现,以及谁来承担实现之后的后果。
旧问题没有全部解决,新问题已经出现了。
没有理由认为一套诞生于几十年前的理论,应该能够提前回答它们。
一个运动如果足够成功,最终可能使自己变得不再必要。
不过,对参与其中的人来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一个人花了半辈子形成的技术偏好、价值判断和社会关系,不会因为世界改变就自动失去意义。即使他承认变化已经发生,也未必愿意接受随之而来的结果。
何况人们并不总是在追求某种最终状态。有时参与运动、维护社区、继续做熟悉的事情,本身就构成了生活。
自由软件社区当然可以继续存在。
只是不必要求后来者继续生活在同一个时代。
也许以后仍然会有人写自己的操作系统,设计新的编程语言,坚持通过邮件交换补丁。
也会有人让一群Agent完成这些工作。
还有人根本不关心软件是怎么写出来的。
这些人未必需要共享一种身份。
如果自由软件运动最终真的失去了它原来的对立面,继续维护它的人大概会感到失落。
其他人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