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先生教育随思(0440)-- AI时代,教育如何守住“人”的边界? ——中芬教育对话引发的思考

2026年4月8日，一场以“AI时代：教育的出路”为主题的中芬教育对话在北京举行。两国教育专家围绕AI赋能教育、未来人才素养、跨文化创新实践等议题展开了深入研讨。这场对话传递出的信息，既有对技术浪潮的积极拥抱，更有对教育本质的冷静坚守。

在人工智能迅猛发展的今天，教育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变局。技术可以改变教学方式，可以优化学习路径，可以提升管理效率，但它能否改变教育的根本目的？能否替代师生之间的情感连接？能否守护那些只属于“人”的特质？中芬专家的共识是：不能。正如芬兰专家所言，AI的价值在于“辅助”而非“替代”，教育实践需秉持“教学法优先”而非“技术优先”的根本原则。而中国专家也强调，AI时代教育需回归育人本质与人文属性，摆脱知识中心本位，聚焦好奇心、独立思考能力、批判性思维等核心素养培养。

本文将从技术边界、育人本质、乡村实践、未来路径四个维度，对此次中芬教育对话的核心观点进行梳理与评论。

一、技术边界：AI是“辅助”而非“替代”

芬兰拉赫蒂市教育委员会主席Marju Markkanen在发言中明确指出，AI的价值在于“辅助”而非“替代”。她提醒与会者关注AI幻觉引发的浅层思考、认知偏差与学术诚信问题。这一观点，与清华大学白峰杉教授的“低龄段孩子应远离人工智能”的主张形成呼应。

为什么“低龄段孩子应远离人工智能”？白教授的解释是：AI时代本质上是一场“人类智力外包”。如果孩子在认知发展的关键期过度依赖AI，他们的大脑将失去主动思考、试错、纠错的机会。教育学的常识告诉我们，学习是一个建构的过程，需要经历困惑、挣扎、突破的完整循环。如果AI在孩子遇到困难时立即给出答案，这个循环就被打断了。

芬兰专家的提醒同样值得深思：AI可能引发浅层思考。当学生习惯了向AI提问并获得快速回复，他们是否还会耐心地阅读原文、独立思考、反复推敲？当AI可以生成漂亮的作文、流畅的代码、精美的画作，学生是否还愿意从零开始、一笔一划地练习？

技术边界的确立，不是拒绝技术，而是让技术服务于人，而不是反过来。正如董红军校长所说，AI已如同导航、翻译一样，成为“日用而不觉”的工具。关键在于，学生要学会如何向AI提问，并且审视自己的思维方式。AI是工具，思考是主人的事。

二、育人本质：教育要回归“生命本位”

白峰杉教授提出“教育要回归生命本位”，这个观点在本次对话中被多次呼应。芬兰儿童文化协会执行董事Aleksi Valta指出，技术迭代越是迅猛，艺术与文化教育的意义就越发凸显，其核心价值在于培育并守护创造力、同理心与文化素养——这些人工智能难以复制的人类特质。

什么是“生命本位”？简单说，就是把孩子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培养，而不是当作“知识的容器”或“技能的载体”。教育的首要使命，是助力孩子完成社会化成长，先成为完整的自然人，再成为合格的社会人。先成人，后成才。

这句话，对当下急功近利的教育现状是一剂清醒剂。我们太急于让孩子“成才”——学会更多知识、掌握更多技能、考取更高分数，却常常忽略了他们是否“成人”——是否有健康的身体、阳光的心态、健全的人格、正确的价值观。

AI时代，这种“成人”教育显得更加迫切。因为知识可以外包给AI，技能可以被AI替代，但一个人的品格、修养、责任感、同理心，是任何技术都无法赋予的。而这些，恰恰是教育最该坚守的阵地。

张志勇教授的观点同样深刻：AI时代教育需回归育人本质与人文属性，摆脱知识中心本位。他分享的中国在AI赋能课堂教学、教师教研、考试评价、教育治理四方面的实践，体现了中国教育的责任担当。但无论如何赋能，核心不能变——教育的目的是培养人，而不是训练机器。

三、乡村实践：在资源匮乏中守住“人”的底色

作为一名乡村教育工作者，我特别关注中芬对话对乡村教育的启示。大城市的名校可以轻松接入最先进的AI设备，开展智慧课堂、虚拟实验、个性化学习。但偏远山区的乡村小学，可能连稳定的网络都没有，更不用说智能终端了。

那么，乡村教育在AI时代是不是注定被甩在后面？我不这么认为。

白峰杉教授说“低龄段孩子应远离人工智能”，这恰恰是乡村教育的“天然优势”。在乡村，孩子们接触电子设备的时间少，他们在田野里奔跑、在溪流中嬉戏、在泥土中种植。他们与自然亲近，与同伴面对面交流，在真实的情境中学习、体验、成长。这些，恰恰是AI无法提供的“生命体验”。

芬兰专家强调艺术教育、文化教育、体育教育的重要性，这些恰恰是乡村学校可以深耕的领域。我们不需要昂贵的设备，我们只需要保护好孩子的好奇心、创造力、同理心。我们有“半亩方田”，孩子们可以在劳动中学会观察、思考、合作；我们有“民觉小讲堂”，孩子们可以在分享中锻炼表达、建立自信；我们有“绳韵千年”，孩子们可以在运动中强健体魄、锤炼意志。

AI时代，乡村教育的出路不是盲目追赶技术，而是坚守“人”的底色。技术可以辅助教学，但不能替代陪伴；算法可以分析数据，但不能替代情感；智能可以推荐资源，但不能替代体验。这些“不能替代”的，恰恰是乡村教育的优势。

四、未来路径：中芬共识与中国选择

此次中芬对话达成了多项共识：AI并未改变教育“以人为本”的本质，反而让教育回归育人初心；中芬两国虽教育体系不同，但在守护孩子天性、培养核心素养、坚守教育本质上达成高度共识。

这些共识，对中国教育的未来具有重要启示。

1. 技术应用要“适度”。 不是所有学段、所有学科都适合引入AI。低龄段应以真实体验为主，保护孩子的感官发展和动手能力；AI更适合在需要个性化辅导、数据分析、资源推荐的场景中使用。
2. 育人目标要“回归”。 无论技术如何发展，教育的根本目标始终是培养全面发展的人。知识可以教，技能可以练，但好奇心、创造力、同理心、责任感，需要在真实的生活和互动中慢慢滋养。
3. 教育公平要“提质”。 城乡差距不会因为AI而自然缩小，反而可能拉大。政策应更多向乡村倾斜，不是简单地给设备，而是帮助乡村教师提升数字素养，帮助乡村学校开发本土化课程，让乡村孩子也能享受到“有温度的教育”。
4. 教师角色要“转型”。 AI可以辅助备课、批改作业、分析学情，但它无法替代教师的情感支持、价值引领、人格示范。未来的教师，应该是“成长陪伴者”而非“知识传授者”。

五、让技术服务于人，而不是反过来

中芬教育对话让我想起一句话：教育的本质，不是把篮子装满，而是把灯点亮。AI可以帮我们更快地装满篮子，但点亮灯这件事，必须靠人。

芬兰专家强调艺术教育的重要性，中国专家强调回归生命本位，都是在说同一件事：技术越发达，人越要像人。教育不是培养会使用AI的机器，而是培养能够驾驭AI的人。

作为一所乡村小学的校长，我深知我们与大城市学校的差距。但在AI时代，我反而多了一份信心——因为我们离土地更近，离自然更近，离“人”更近。我们有机会守住那些最朴素也最珍贵的东西：好奇心、创造力、同理心、责任感。

让我们以中芬对话的共识为起点，在技术浪潮中守住教育的初心，让AI真正成为赋能教育、服务成长的工具，而不是取代人性、异化教育的推手。这，才是AI时代教育的真正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