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AI不是一个选答题，它是一个必答题。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别无选择。”
2026年4月24日，在为第十二届中国（上海）国际技术进出口交易会（上交会）预热的“上交会·会客厅”现场，上海计算机软件技术开发中心主任蔡立志为这场深度对话定下了基调。
这期以“AI浪潮下，数字科技与技术贸易的双向赋能”为主题的活动，汇聚了来自技术评测、关务数字化、跨境数据三个关键环节的实战派嘉宾。
当下，人工智能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对话式工具”进化为“执行型智能体”，技术贸易的形态、边界与规则正被深刻重塑。而上海，作为全国技术贸易的高地和国际数据港的先行区，正成为观察这场变革的最佳窗口。
Token经济学与“贸易变形记”，从卖产品到卖“灵魂”
今年一季度，国家统计局公布了一个引发广泛关注的数据：截至3月底，中国Token消耗量达140万亿次，比去年底增长40%，比2024年初增长140倍。
蔡立志敏锐地指出，Token从一个IT技术术语演变为经济学计量单位，本身就是AI深度渗透产业的信号。“将来所有的产品，都会成为一个大模型的附件。”他打了一个生动的比方——以前买手机，交易在付款那一刻就基本结束了；现在买手机，买的是一个不断升级的互联网入口。“它的灵魂在升级，内涵在不断迭代。从某种意义上讲，它会变得更加年轻。”
而这背后，是一场深刻的“贸易变形记”：从产品贸易向服务贸易的范式转移。即便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商品，也越来越像一个持续服务的载体。蔡立志以智能汽车为例：“你买完车，跟厂家的联系才刚刚开始。系统经常升级，不断解锁新功能。”
江苏神州博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副总裁徐炜对此深有感触。这家深耕贸易数字化与关务合规领域26年的企业，亲历了从纸质报关到“秒放行”的全过程。“以前我们是卖一套软件，代码写好交付就结束了。现在客户需要的是持续的服务——商品归类、合规风控、政策法规更新，这些都要通过AI能力实时注入。”
出海新命题，当“Token出海”遭遇合规迷雾
同时值得关注的是，中国企业新一轮出海浪潮，正在催生一种全新的数字贸易形态。
上海临港新片区跨境数据科技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贺维维观察到一个火热但略带误解的词：“Token出海”。
“很多人以为这是电力出口的一种模式，但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贺维维解释说，目前国内AI模型的海外调用，绝大部分调用的仍是部署在海外的模型版本。真正从国内直接向海外用户输出Token服务，绕不开一个核心痛点：数据跨境流动的合规门槛。
海外用户的交互数据能不能进入国内核心网络？会不会触发数据主权方面的顾虑？”贺维维坦言，从严格的政策合规角度看，空间仍在演化中。但跨境数科正在临港探索一条务实的破局之路——国际数据中心模式。
“物理位置在境内，但管理机制更灵活，直连境外通道。”贺维维将其形容为“数据缓冲带”。
他分享了一个典型案例：一家做数字文化技术服务的企业，早期拓展海外艺术品客户时，对方对数据出境顾虑重重。通过离岸数据中心的通道，这家企业顺利完成了初期订单，如今已接下了东南亚一个世界文化遗产的整体数字化项目。
“合规是长跑，但眼下得先让业务跑通、证明价值。市场往往走在规范前面，我们的责任是通过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先把路铺好，让企业敢出海、能出海。”贺维维说。
技术贸易的新博弈，从“产品控制”到“能力治理”
蔡立志现场抛出一个更宏观的判断：AI智能体正推动全球技术贸易规则，从“产品导向”转向“能力导向”。
一组数据支撑了这个判断：2025年，全球AI相关跨境服务贸易规模已超过1780亿美元，其中约63%涉及模型调用、数据流通与智能体服务输出。与此同时，美国在2025年1月发布的《人工智能扩散规则》，首次将“模型权重”纳入出口管制清单。
“管制对象从芯片与设备，扩展到算法与模型能力。”蔡立志指出，这种“技术分流”正在加剧全球创新体系的割裂，但也倒逼中国加速构建自主技术生态。
他特别提到了Palantir——这家深度服务于美国国防与情报体系的大数据公司。“Palantir最核心的技术突破，是用‘本体论’构建了一个语义与行动统一的智能操作层。”通过将企业中的实体、属性、关系、规则进行形式化定义，这套架构系统性地约束了AI幻觉，让AI能够安全地驱动实际业务。
“我们目前在数据存储、分析、模型训练上都有基础，但普遍缺少连接‘数据’与‘行动’的中间层。”蔡立志呼吁，国家层面应引导建设“智能数据操作系统”，从数据治理迈向知识治理。
合规、标准与话语权，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
在会客厅对话的最后环节，三位嘉宾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规则与话语权。
徐炜分享了企业在东南亚设厂的切身体会：“每个国家的海关体系发展阶段不同，有的像中国80年代的架构，有的更先进。企业要同步满足国内监管与海外法规，一套境内外一体、可预警的数字化系统已经不是选择题，而是生存题。”
贺维维则透露，上海在临港建设国际数据加工枢纽的模式，已获得国家相关部委联合发文支持。“这是回应市场刚需的制度创新，也是上海走在全国前列的探索。”
而蔡立志的视角最为宏观。他直言，标准本应是技术共识，但一旦被误用，就会成为巨大的贸易壁垒。“我们经历了跟跑、并跑，现在在某些领域开始领跑。比如高铁，还有我们极其丰富的互联网应用场景——这些都是国外不具备的。”
他话锋一转：“但认证体系的话语权仍是个大问题。为什么我们的产品好不好，要让别人来认证？”他认为，“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话语体系。AI这个赛道，目前全球就是中美两强。窗口期对我们还算有利，必须抓住。”
双向奔赴，让贸易更聪明，让AI走出去
关于未来，AI和贸易如何双向赋能，融合发展，嘉宾们表现出惊人的共识。
“我们一定拥抱AI，用专业知识投入这个时代的变革，让中国从贸易大国真正走向贸易强国。”徐炜说。
在贺维维看来，“AI一方面赋能传统贸易更便利、更智能；另一方面，AI服务本身——比如Token输出、智能体调用——已经成为国际贸易的新业态。跨境数科的角色就是提供稳定、可控的数据通道与基础设施服务，让这条路走得更顺、更快、更稳。”
蔡立志则回归到那个贯穿始终的信念：“AI大模型天然汇聚了全人类的智慧。它会模糊边界，让地球村更快到来。这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
来源：上海市国际技术进出口促进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