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我爸今年65。我妈说他是从去年开始变的。
以前他最爱吃红烧肉，肥的那种，一顿能吃三块。买肉都挑五花三层的，肥的少了他还嫌不够香。逢年过节，桌上的菜他一个人能扫一半，我妈还得拦着他说明天再吃。
现在端上来，他夹一块放碗里，扒拉两口就放下了。我妈说你不好吃吗。他说吃，就是不想动筷子。
我妈急了。专门做了一桌子他以前爱吃的菜，糖醋排骨，干煸豆角，蒸鲈鱼，连酱肘子都炖上了，炖了快三个小时，筷子一戳就烂那种。他每样尝了两口，放下筷子说饱了。酱肘子一口没动，我妈看着那盘肘子愣了好一会儿。
她在电话里叹了好长一口气。她说你爸没生病，就是对吃提不起劲了。我说带他查查去。她说查了，啥毛病没有，大夫说就是年纪到了，消化也慢了，胃口自然就小了。
可我妈说不是胃口小。以前他吃完了还会说一句"今天这个排骨不错"，现在吃完了啥也不说，就坐在那儿拿牙签剔牙。
我叔也差不多。63，以前闲不住的一个人。广场舞跳了五年，在队伍里站第一排，动作比谁都大。下棋能下到天黑，路灯亮了还在那儿琢磨。早市买完菜还绕到公园溜一圈，碰见熟人能站着聊二十分钟。
去年开始不怎么出门了。
我婶说他以前五点半就起来，洗漱完就往外走，不叫他不知道回来。现在八点了还坐沙发上，电视开着，人盯着窗外发呆。我婶说你出去转转呗，外头太阳好。他说转啥，都是那些人。拉他去超市，他说你一个人去吧。后来再喊他去公园坐坐，他说在家也能晒太阳，省得跑。
腿脚没问题，体检指标全正常。我婶说他那几个广场舞的老伙伴还问过呢，说老张怎么不来了。我婶替他打圆场说天冷了不爱出门。其实天暖和了他也没去。懒得动了。
我自己今年54，还没到60，已经有感觉了。
以前我爱鼓捣新东西。手机出新款会去店里摸一摸，软件更新了会看看有什么新功能，刷到有意思的短视频还转发给闺女，她嫌我烦我还照样发。有一回我给她发了六个做菜的视频，她回了一句妈你够了，我说不够，都是干货。现在想想，那时候是真有劲。
最近半年不一样了。手机提示系统更新，我点了忽略。闺女发来一个新app说妈你试试这个挺好用的，我说行，一直没装。前两天老公说超市上了刷脸结账，不用掏手机，脸一扫就行。我说哦。他说你不试试？我说排队也行，不着急。他说你现在怎么啥都不想试了。我没答上来。
学是学得会的。提不起劲了。
这感觉挺怪的。你知道应该有点兴趣，但那个劲就是上不来。
我跟我妈聊这事，她说你爸也这样。我说那他是真老了？她想了想说，你爸现在看见红烧肉不动筷子，喊他出门嫌烦，闺女买的新手机放抽屉里落灰。她说这才是真老了。
我听完没说话。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
晚上看了看手机，系统又提示更新了。想了想，还是点了忽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