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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刘辉  中国人力资源开发研究会副会长兼智能分会创始会长

当我接到为这本书作序的邀请时，正值深秋。窗外秋风渐起，恰如当下中国企业在AI转型路上的状态——既有寒意渐浓的挑战，也有硕果待收的希望。

过去三年，我走访了数百家企业，从制造业巨头到互联网新贵，从国有企业到民营龙头，无一例外都在讨论人工智能。但我看到的更多是迷茫与焦虑：有人将AI视为救命稻草，有人把它当作洪水猛兽；有人盲目投入却不见成效，有人因畏惧风险而错失良机。在这种背景下，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技术报告，而是来自一线的真实探索和理性思考。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这是我国在新发展阶段的重大战略部署。我对新质生产力的理解是：制度创新是第一要素，科技跃迁是核心驱动。

回顾工业革命史，每一次生产力的跃迁都重塑了国家竞争力。第一次工业革命，蒸汽机解放体力；第二次工业革命，电力驱动自动化；第三次工业革命，计算机赋能信息化。今天，人工智能正在释放“智力”，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真正的认知革命。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中国与世界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我们拥有全球最大的数据资源、最完整的产业体系、最活跃的应用场景。这是我们实现“换道超车”的历史性机遇。但问题是：谁来抓住这个机遇？

我的答案是：民营企业兴，国家兴。这不是夸张的表述，而是历史的规律。民营企业天然具备创新基因和市场化机制，是新质生产力最活跃的载体之一。国有资本是经济基石，民营经济是创新活水，两者缺一不可。

当前，民营企业面临着挑战。房地产、医疗、金融、互联网、教育五大行业中的民营企业在过去几年经历了不同程度的调整与挑战，发展节奏缓慢；在宏观层面，出口、投资、消费“三驾马车”也面临压力，增速不及预期，整体经济处于承压前行的阶段，民营经济亦是如此。但我坚信：这不是“几字形”衰退，而是“马鞍形”调整。只要民营企业抓住智能化转型这个历史机遇，民营经济发展前程似锦。

制度创新是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保障，而民营经济正是制度创新最活跃的领域之一。在AI时代，民营企业要勇于站在“前台”，走在创新的前列。人工智能不仅是技术革命，更是组织革命、管理革命、文化革命。能否抓住这个机遇，决定了民营企业能否在未来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在与数百位企业家的交流中，我发现AI转型的最大障碍不是技术，而是认知。很多企业家对AI的理解还停留在“推荐算法”层面，对ChatGPT、大模型、Agent的本质缺乏深刻认知。更危险的是，有人盲目神化AI，认为它无所不能；也有人完全轻视AI，认为只是炒作。

这两种极端都源于对AI本质的误解。我们需要的是“理性的信仰”——既要相信AI的长期价值，又要接受它的现实局限。而这种理性信仰的建立，需要领导者具备两个核心能力：数字素养和数字信仰。

1.数字素养：必修的基础课

数字素养包括对AI、大数据、算力等核心技术的知识储备。就像过去学国学要懂儒释道，今天做企业要懂数字技术。否则谈数字化只会显得肤浅。

什么是大数据、区块链、人工智能、云计算、5G？这些概念不能只停留在名词层面。例如5G，很多人对其本质仍感到困惑，事实上它主要是一种移动通信技术，在数字化时代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再如人工智能的核心要素——数据、算法、算力，领导者必须理解它们之间的关系和作用机制。

领导者不需要成为技术专家，但必须具备与技术专家对话的能力。领导者要能理解技术可行性，要能判断技术投入的合理性，要能识别真正的技术创新与伪创新。这是数字时代领导者的基本功。

2.数字信仰：更深层的认知跃迁

数字信仰则是在思维上形成明确认知——相信数字化和智能化能够提升企业运营效率，相信AI能够带来根本性变革，相信智能时代必然到来。这种信仰不是盲目的，而是基于理性思考的。

我观察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些成功推进AI转型的企业，其首席执行官往往是AI工具的重度用户。他们不仅要求团队用AI，自己也每天使用各种AI工具处理日常工作。而那些转型困难的企业，其CEO往往对AI只有概念认知，从未真正使用过——他们热衷于开会讨论AI战略，要求下属和团队使用AI工具，自己却不动手体验，这种叶公好龙式的做法注定无法推动真正的变革。

领导者必须躬身入局，亲自使用AI工具。自己都没体验过AI的威力，怎么可能制定正确的战略？数字信仰不是空谈，而是源于亲身实践的深刻认知。我建议每位企业家每天至少用1小时的AI工具，把它融入写邮件、做分析、开会记录等日常工作中。

企业家要敢于打破经验主义束缚。在AI时代，保持开放心态和学习能力至关重要。那些过去让你成功的经验，可能恰恰是今天阻碍你转型的障碍。新的时代呼唤新的领导力，不是“领导皇帝化，干部大臣化”，而是基于数据和事实的理性决策。

有了数字素养和数字信仰，接下来的问题是：AI转型到底应该怎么做？基于我这两年的观察和思考，我认为有三个核心挑战必须正视。

1.挑战一：战略先行，不能“为AI而AI”

很多企业的AI战略停留在PPT上，无法落地的根本原因是缺乏系统化思维。战略的价值不在于制定，而在于解码——将宏大愿景转化为具体可执行的行动方案。

AI战略必须回答三个问题：第一，AI在企业整体战略中的定位是什么？是业务增长驱动，还是效率提升工具？第二，企业的核心能力在哪里？哪些需要自研，哪些可以外包？第三，组织能力能否支撑战略落地？人才够不够，文化跟不跟得上？

企业要想清楚：AI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不是为了AI而做AI，而是让AI服务于业务。如果企业连问题都没想清楚，就开始投入资源做AI，注定失败。

2.挑战二：场景聚焦，追求质的跃迁

AI转型的核心是要实现代际跃迁，而不是简单的效率提升。就像工业革命带来的不是10%的增量改进，而是生产方式的根本改变。企业要追求的是质的飞跃，而不是量的积累。

有些企业喜欢全面开花，10个项目同时启动，结果每个项目都做不深。这是典型的浅尝辄止。正确的做法是：选择一个场景，做出10倍效果，让所有人看到AI的真正威力。场景的选择要遵循“影响力大、可行性高、紧迫性强”的原则。

更重要的是，质的飞跃来源于企业对业务的深刻理解和本质重构。我观察到，有些企业的AI项目效果不理想，根本原因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思维方式没有转变——他们只是用AI做点状的提效。例如，把人工审核变成AI审核，把人工客服变成AI客服，这只是简单的替代，不是重构。真正的AI转型，需要企业用AI的思维重新审视业务本质：这个业务在AI时代应该是什么样的？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流程应该如何彻底重构？企业只有深入思考这些问题，才能实现真正的代际跃迁。

3.挑战三：人才机制创新，让优秀人才脱颖而出

AI转型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才机制。我认为，人才机制创新需要解决三个核心问题：差异化管理、分享机制和新的领导力。

第一，差异化管理是数智化时代的必然要求。在工业化时代，个人能力受到很大限制。但在数智化时代，一个优秀的AI工程师可能完成10个人的工作量，这不是夸张，而是现实。如果企业还搞平均主义、大锅饭，杰出人物就无法涌现。因此，差异化管理不是可选项，而是必选项。企业必须建立价值创造、价值评价、价值分配的正向循环，让真正创造价值的人得到相应的回报。

第二，分享机制是企业能否走远的因素之一。我有一个观点：当创始企业家股份占比超过10%时，分享机制就很弱。看看任正非、马化腾，他们的股权都在10%以下。为什么？因为当领导者的股份低于10%时，领导者给员工的每一分钱都是在团结员工一起往前走，而不是“地主”给“长工”发工资。分享是最好的信任，也是企业能否在被行业看好的赛道上大步前进的决定性因素之一。在AI时代，人才不是雇佣的“长工”，也不完全是资本，企业通过分享机制，才能真正激发员工的创新活力。

第三，新的领导力要从指挥转向赋能。AI时代呼唤新的领导力，企业必须摒弃“领导皇帝化，干部大臣化”的传统模式。传统的命令式管理在AI时代已经行不通，因为AI项目的创新性和不确定性要求组织具备快速响应和决策的能力。领导者的角色必须从发号施令转变为赋能支持——给予团队信任、提供资源、授予权力，让听得见炮火的人做决策。这样做，能够最大程度地激发团队的创新活力，让优秀人才在AI转型中真正发挥作用。这不是放任不管，而是建立在数据和事实基础上的理性授权，避免了唯上不唯实、站队、假忠诚等传统弊病。

4.实践的价值：从探索到纠偏

说到这里，我想特别提及本书的价值所在。作者通过珀墨科技这家虚构企业的AI转型历程，真实呈现了企业在转型中会遇到的各种挑战——战略迷茫、场景选择失误、组织变革阵痛、ROI质疑、人才困境……这些都是我在走访企业时反复看到的真实写照。

更重要的是，书中不仅记录了问题，还记录了探索和纠偏的过程。观澜、凌霄、清鸢、司弦这些角色之间的冲突与协作，恰恰反映了AI转型中技术理想与商业现实、短期回报与长期价值、个人贡献与团队协作之间的张力。他们的试错、反思、调整，比那些光鲜的成功案例更有借鉴意义。

AI转型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企业都要走自己的路。但别人踩过的坑，我们可以尽量避开；别人摸索出的经验，我们可以借鉴参考。这就是实践案例的价值。

“很多人输就输在，对于新兴事物，第一看不见，第二看不起，第三看不懂，第四来不及。”放在AI时代，这句话依然适用。

当前，我们正站在一个历史性的十字路口。往左是传统模式的舒适区，往右是智能化转型的无人区。选择很难，但不选择更难。

道阻且长，这是现实。当前，经济形势复杂严峻，既不存在全面通胀，也不存在通缩，整体处于低通胀、物价总体可控的状态，面对这样的局面，企业家最需要的是长期主义思维。

放一放：过去那种“做大做强、扬名立万”的大场景、大目标先暂时放一放，求稳不求快，把AI转型的基础打牢。

熬一熬：AI转型不是一蹴而就的，从点状提效到流程重构，从简单替代到业务本质的重新思考，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企业要有耐心和定力。

挤一挤：聚焦核心场景，深入业务本质，企业要用AI的思维重新审视流程，不要满足于表面的效率提升，要追求质的跃迁。

我希望每一位阅读本书的首席信息官、企业家、管理者，都能建立起“理性的信仰”——既保持理性，用数据说话、用商业逻辑验证；又坚定信仰，相信AI的长期价值、相信智能化转型的必然趋势。更重要的是，要躬身入局，亲自使用AI工具，把AI融入日常工作中，这样才能真正理解AI的价值和边界。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让我们一起走在企业的智变之路上，用理性的信仰照亮未来，用实践的智慧书写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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