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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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经验预判频频失灵？新人审查、AFCP取消、101驳回率差异——三大行业难题背后，是USPTO重塑美国专利规则的组合拳。
本文让从业者抛开主观体感，用真实审批数据拆解改革逻辑，提前掌握赴美专利申请全新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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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探讨数据之前，有必要先厘清一个前提：审查阶段的公正与效率究竟该如何理解？
本期我们特别邀请到全国知识产权领军人才、全国知识产权专家库专家张东亮作点评。
张东亮指出，审查员的绩效压力常被质疑是否影响了公正。但换个角度看，公正和效率并不是互斥的两个方面，审查员尽快给出结论反而有利于申请人进入后续程序。
这一观点恰好为我们理解USPTO近年来的变革提供了理论支点：真正高效的审查体系，不是以牺牲公正为代价，而是通过优化流程让公正更快实现。
正是基于这一逻辑，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近年来推出了一系列政策调整。表面看，它们涉及审查员绩效、面谈程序、专利适格性标准等不同领域；但深挖下去，所有变化都指向同一个目标：让美国专利体系变得更“务实”与“高效”——对内削减冗余成本、加快审查节奏，对外重塑审查导向、确保美国在AI等前沿科技领域的竞争力。以下，我们从三项核心变革入手，用数据检验：这些政策究竟改变了什么，从业者的直觉又是否跟上了这一底层逻辑？
在USPTO的变革之年，每一位专利从业者都凭经验积累了一套“生存直觉”：
“遇到资浅审查员就准备多熬几轮OA吧。”
“AFCP没了，终驳后授权希望渺茫。”
“AI领域的101驳回已经失控了，怎么答都没用。”
这些直觉来自一线，听起来无比真实。但当Juristat（一家美国科技公司，专注于为专利领域提供AI驱动的数据分析与工作流自动化，帮助律所和企业法务团队等管控成本并高效管理知识产权资产。）把过去10年、覆盖数千名审查员、数十万件申请的数据摊开在桌面时，我们惊讶地发现：直觉和数据之间，隔着一道不小的鸿沟。
在新一期Clause 8播客中，主持人Eli Mazour邀请到📍Juristat知识产权解决方案高级副总裁Francesca Cruz与📍Davidson Capel合伙人Clint Mehall，从数据与直觉两个维度，深度拆解USPTO近期的政策调整（新审查员绩效评估、AFCP终止、第101条指南）及其对专利审查的实际影响。
重新定义“资历”：“上场次数”比“工龄”更关键？
这一调整的核心目的，是提升审查效率与结果一致性。USPTO官方绩效数据显示，资历较深的审查员实际上比资历较浅的审查员犯错更多。这一发现曾促使官方加强监督复核机制，但该机制实施不久后即遭缩减。
主持人Eli Mazour从经验层面解读了这一现象：资深审查员之所以被记录为出错更多，恰恰因为他们掌握着是否授权的决定权，而初级审查员只是在指导下学习授权标准。
Francesca Cruz则指出，USPTO这一看似矛盾的行为背后，是“工龄”指标的误导性：单纯以审查员在USPTO的工作年限衡量资历并不全面，真正具有更强相关性的指标是“上场次数”——即审查员经手的专利申请总数。
基于这一理念，Juristat基于过去10年间的数据重新定义了资历划分：
资浅审查员：申请数量或在USPTO的在职年限处于最后25%；
中级审查员：申请数量或在USPTO的在职年限在25%-75%之间；
资深审查员：申请数量或在USPTO的在职年限处于前25%（案件量通常超过750件）。
重新划分资历后，各层次审查员在两项关键指标上表现出明显差异：
在平均审查意见通知书数量上，整体数据呈抛物线形态：资深审查员最低，仅为1–2次；中级审查员最高，接近2.5–3次；资浅审查员居中，为1.5–2.5次，尚属标准范围。
在平均授权率上，授权率与审查员资历呈正相关：资深审查员的授权率集中在70%–90%，中级审查员集中在50%–75%，而资浅审查员仅为30%–60%。
Clint的行业洞察与上述数据大体一致。他指出：
🔵资深审查员通常更熟悉本领域技术，在面谈中对自己能批准的内容很有把握，因此更可能在审查意见通知书中直接标注可授权的主题。
🔴而资浅审查员往往不确定该批准什么，常花大量时间检索独立权利要求，反而忽略了从属权利要求并予以驳回。
然而，资浅审查员在平均审查意见通知书数量上的居中位置，恰恰构成了一个反直觉的问题：如果资浅审查员因不确定性而检索更多、耗费更多精力，为什么他们的发文次数反而保持在中游水平？
Eli Mazour对此提供了可能的解释：主管对资浅审查员是否许可案件有很大影响，因为他们是监督者。不同审查单元之间，根据主管的不同，资浅审查员的表现存在巨大差异。这种差异很难分析，因为主管经常在不同审查单元之间调动。
Francesca Cruz指出：上述数据最重要的结论在于，资浅审查员在授权率与发文数量上的一致性较差，并且倾向于被大多数从业者描述为“更难对付”。这种“难”并非体现在发文更多，而是体现在授权结果的不稳定与不可预期上。这一区分，正是理解重新定义“资历”价值的关键所在。
Fran团队的数据指出，USPTO原有的绩效数据未考虑到“上场次数”，因而导致了绩效考核机制的反复。但无论如何，USPTO正越来越重视数据与效率，后续如何基于更精准的指标优化审查资源配置，仍值得持续关注。
AFCP终止后：下降的是次数，不变的是机会
AFCP（After Final Consideration Pilot，最终驳回后再考虑试行计划）是美国专利商标局为减少RCE（继续审查请求）而设立的一项试点。申请人可在终驳后提交小的修改或论点，请求审查员快速再考虑。但由于该程序管理成本高昂、实际效果有限，USPTO于2024年12月正式终止了这项试点。这一决策的核心驱动力是“务实”——削减行政与财务冗余，引导从业者采用更高效的面谈或RCE路径，而非依赖一个低效的“半正式”程序。
AFCP在2024年12月终止后，业内出现了不少担忧。Francesca在节目中提到，她听到很多从业者反馈：“可能无法获得至关重要的第二次面谈，甚至第三次面谈。”
Juristat的数据显示，终驳后面谈率从2024年第四季度的约25.1%下降至2025年第四季度的约18.7%。这一变化与USPTO的意图一致——加快审查节奏，减少终驳后重复论证的情形。
📍一个值得借鉴的面谈案例
面谈次数受限后，策略变得尤为重要。Clint分享了一次成功的经历：
“我们收到了一份最终驳回，我向审查员提交了一份面谈议程。客户想重复之前的论点，并加入从属权利要求。审查员邮件回复拒绝面谈，理由是‘不会只是重提旧论点和讨论从属权利要求’。我随即回复：如果您同意面谈，我很有把握可以说服客户根据您建议的某一个从属权利要求方案来修改权利要求。最终，审查员同意了面谈。”
🌟AFCP取消后，面谈不再是“例行程序”，其核心价值不在于争取更多次数，而在于每一次都能实质性推进审查意见的解决。
AFCP终止后，RCE策略的变化同样值得关注。播客中提到，终驳后未提交RCE的授权率下降了14%，而提交RCE的授权率则微幅上升约7%。Clint指出，这一变化直接反映了从业者的策略调整：“那些本来做一些小修改就能授权的案子，现在也都走RCE了。”
在审查员层面，Clint提出了一个更高效的替代方案：鼓励审查员主动致电申请人。很多时候，双方仅在措辞上争论，而审查员心中已知如何修改，却未主动沟通。一个电话，或许就能省去一份RCE和一整轮审查意见。
AFCP的取消确实压低了终驳后面谈率与无RCE授权率，但应对之道依然清晰：
🔹从业者正通过提升面谈质量、调整RCE策略化解挑战；
🔹审查员亦应主动介入，化解措辞争议。
双方协同，方能在AFCP取消后实现真正的双赢。
USPTO砍掉AFCP，本质上是用“务实”替代“形式主义”：与其维持一个成本高、效果模糊的试点，不如倒逼双方回归面谈和RCE等成熟机制。从业者若能快速适应这一变化，反而能获得更清晰的终驳后路径。
101驳回：不是反弹，是分化
第101条涉及专利适格性，即哪些发明可以被授予专利。Alice案后，美国法院大幅收窄了软件和商业方法专利的保护范围，导致大量AI、金融科技领域的申请被以“抽象思想”为由驳回。
USPTO近年来意识到，过高的101驳回率正在损害美国在AI等战略领域的创新领先地位。因此，调整101驳回率不仅是法律问题，更是国家竞争力问题——通过发布新指南和判例，为真正具有技术改进的AI发明开辟专利保护空间。
Alice案之后，101驳回率一度成为业界焦点。Eli指出，经历两届政府政策调整，AI领域的101驳回率依然“飙升到了离谱的程度”。
2024年下半年，USPTO接连释放政策信号——八月“提醒备忘录”、新任局长Squires首日签批的两项合议决定，似乎预示着当局回调101驳回率的决心。
然而，短期数据并不乐观。过去一年，101驳回率波动明显：2025年初约60%，7月攀升至73%，备忘录发布后回落至略低于60%；9月再度下降，10月小幅回升。Francesca坦言：“你可能会预期101驳回率在第四季度有所下降。比如，审查单元2120的101驳回率从65%降至60%。但从统计角度看，整体尚未出现实质性变化。”
更关键的是，不同技术领域的101驳回率呈现显著的结构化分化：
🔹AI领域（审查单元2120）：驳回率从年初约60%升至7月约73%，备忘录发布后逐步回落至60%以下。
🔹商业方法领域（审查单元3690）：驳回率从约82.5%升至约87.3%，持续高位运行。
🔹医疗器械领域（审查单元3790）：驳回率从约16.6%微升至约18.6%，影响甚微。
Eli指出，数据整体变化不大，但AI领域至少显现一丝希望。Clint对此解释称，USPTO发布的新指南大多局限于AI领域，因此该领域指针有所松动；而商业方法领域受制于大量既有的强判例法，非立法难以撼动。
🌟Ex parte Desjardins案
2025年9月，USPTO局长John Squires领导下的上诉审查小组推翻了Desjardins案中的101驳回决定。小组成员一致同意，该权利要求记载了对机器学习模型运行方式的有意义的技术改进。
USPTO此举正向审查员们发出信号，要求从技术贡献的角度评估101适格性，而非机械地将AI创新认定为抽象思想。那些描述了AI和机器学习系统在架构、性能或复杂性方面具体改进的权利要求，现在已严格属于专利适格性的范畴。
2025年12月，USPTO进一步发布正式备忘录，将Desjardins案纳入《专利审查程序手册》（MPEP）。这一更新改变了101条款的教学和实践应用方式。
虽然USPTO发布的指南和备忘录尚未使101驳回率发生剧烈变化，但数据已经呈现出结构性分化。AI领域的驳回率已从73%回落至60%以下，而这一分化为AI等前沿科技获得更合理的专利保护环境奠定了基础。Francesca对此总结道：大规模的变革还没有出现，但从大方向来看，这值得期待。
回看USPTO这三项政策调整——重新定义审查员资历、终止AFCP、调整101驳回标准——它们的底层逻辑从来不是随机的“改革秀”，而是一套清晰的组合拳：对内抓效率，对外抓竞争力。用更精准的数据管理优化审查资源配置；用更务实的程序替代高成本低产出的形式主义；用差异化的适格性标准为战略技术领域保驾护航。
USPTO是一艘拥有万名审查员的巨轮。正如Francesca所说：“这是一个拥有10000名审查员的组织。就像转动一艘游轮一样，这需要一点时间。”
对于知产从业者而言，这个变革之年带来的最大启示或许是：不要孤立地看待每一项政策变动，而要看到它们共同指向的方向。凭个案的直觉和传闻做判断，越来越危险了。只有理解USPTO“务实与高效”的底层逻辑，才能提前调整策略，在变化中抓住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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