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AI不会让人无路可走
昨天写了AI会不会造成失业潮一文，有朋友这样对我说，搞这么多机器人去压榨外卖员、骑手等，真的让人无路可退。AI大规模地替代人力。必定带来就业问题。这确实是一个很严重的社会问题。
AI现在应用的范围还是有限的，真正需要高科技的地方，不见踪影。像消防员、煤矿井下工作人员和劳动力强度很大的野外工作任务，为什么没有很多的人研究用现代科技替代？AI而是与普通劳动者争饭碗。这样下去，当普通人没有挣钱渠道生存下去的时候，就有会一种无形斩杀线。
朋友还认为，高科技应该要更好地服务社会，压榨普通人让人无一丝生存空间，很可怕的。就怕逼急了，会弄出大的社会矛盾。最近一些年，电商蓬勃发展，普通人感叹这个现象害死人，这么多实体店轰然倒下，是有目共睹的。
我回答说，这是资本的力量，利润的驱使。资本总是以利益为导向，并不承担社会责任。
朋友的担忧很真实，也值得认真倾听。当无人配送车穿梭街头，当算法系统调度着百万骑手，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身影确实显得格外脆弱。他说“AI在与普通劳动者争饭碗”，这句话扎心，道出了许多人心中隐隐的不安。
感受到疼痛是真实的，结论未必正确。AI不会让人无路可走，它只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逼迫我们重新思考今后的“路”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AI先取代外卖员，而不是先冲进火场救消防员？
答案不全是“资本冷血”，还有一个被忽视的技术现实。外卖配送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是一个高度结构化的场景。道路是固定的，导航是数字化的，障碍物是可识别的。这让AI有了用武之地。而消防员面对的是浓烟、坍塌、高温、不可预测的生命迹象，煤矿井下是复杂的岩层和随时变化的瓦斯浓度。这些场景所需要的感知能力、决策能力和物理灵活性，远超当前AI的能力边界。不是不想做，是暂时还做不到。把AI送去救人，它可能连门都撞不开。难度很大，利润很低，所以没有人去研究。
这就像问“为什么飞机先取代了长途邮差，而不是先代替环卫工人扫大街”。因为前者技术上更容易实现。技术演进从来遵循“从易到难”的规律，而不是“从最需要到最不需要”。
朋友真正担心的，不是技术路径，而是生存空间。当越来越多基础岗位被自动化替代，普通人的饭碗在哪里？
历史给我们提供了一面镜子。工业革命初期，英国纺织工人砸碎机器，因为他们看到机器让自己失业。可结果呢？纺织业效率提升后，布料价格下降，需求暴增，反而创造了更多的岗位。更关键的是，那些被释放出来的劳动力，流向了新兴的服务业、教育、医疗、娱乐。这些领域在农业时代根本不存在。今天的“普通劳动者”，在一百年前可能是“普通农民”；今天的白领，在两百年前可能是“普通手工业者”。职业在消亡，职业也在诞生。
AI也不会例外。外卖配送被自动化，但维护这些无人车、远程监控它们运行、处理异常情况的人会增多。AI训练需要数据标注员，AI落地需要伦理审查员，AI与人类协作需要新的管理者。这些岗位今天还很稚嫩，未来会是新的“普通工作”。
这并不是说“无形斩杀线”是危言耸听，如果技术替代的速度快于社会适应和技能转型的速度，断裂带就会出现。这正是需要政府和社会出手的地方：不是去阻挡技术，而是为被技术改变的人铺设缓冲带。职业培训、教育体系改革、社会保障升级，这些事比“禁掉无人配送车”更紧迫，也更有用。
电商让实体店倒下的问题，同样需要区分“阵痛”和“终局”。实体店不会消失，它会变成体验店、服务店、社区节点。消费者省下的中间成本，会流向其他消费领域，催生新的业态。这不是零和博弈，而是资源重新配置的过程。
资本确实逐利，但逐利本身并不天然邪恶。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如果资本不是权力化的，实在公平竞争的前提下运作，它驱动效率，效率创造财富，财富最终可以转化为公共福祉。前提是我们有足够强大的制度设计，让效率的果实不至于只落在少数人手中。
AI不会让人无路可走，路不会消失，只是路的形态在变。以前的路是“做一份稳定的事做到老”，现在的路是“不断学习、不断适应、不断重新定义自己”。这可能比从前难很多，但不意味着无路可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