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把 OpenClaw 从电脑上删了。

就是那只 logo 是小龙虾的开源 AI Agent。年初它火的时候我用得很勤，逢人就推荐，还专门写过一篇夸它的文章。结果某天我打开智谱的订阅账单，发现这只龙虾还在天天烧着 token，而我已经很久没去关注过它到底产出了什么。那一刻我就把它卸载了。

删归删，我还是想先聊聊它当年为什么能火成那样。

它当年确实厉害

OpenClaw 两个月冲到 GitHub 二十五万星，一度排到星标第一，开源史上很少见到涨得这么快的项目。光这个数字就足以说明，它不是靠营销堆出来的，是真的戳中了某种需求。

戳中的是什么？我想是它第一次让 Agent 主动开了口。

在它之前，我们用的那些 Agent，基本都是你不问它就不出声，每件事都得你先开口，跟一个高级点的聊天框没太大区别。龙虾的思路有点反常识，它从微信、Telegram 这类聊天软件上借了个逻辑：人能主动给你发消息，那 AI 为什么不能。于是有了那个后来被一堆产品模仿的心跳机制，每隔半小时它自己醒一次，翻一翻你的邮件、日历、待办，看看你早上是不是随口提过什么事。有事就发条消息给你，没事就继续待命。

这个改动看着不大，体感差别却很明显。Agent 一下子从一个工具，变成了一个像是真在惦记你的东西。我印象很深，有一次我前一晚跟它提了句第二天要去听个讲座，第二天一早，它真就把相关背景资料整理好发了过来。那一下确实有点被打动，以前没有哪个 Agent 给过我这种感觉。

再加上它接管的是你本来就天天在用的聊天软件，不用学新工具，发条消息就能让它去办事；干的又是实事，跑命令、收发邮件、改文件，而不是光告诉你该怎么做；记忆还全存在你自己硬盘上的 markdown 文件里，随时能看、能改，不做遮掩。这几样加在一起，它当年能火并不奇怪。

后来我还是删了它

它火归火，但出来之后，局面慢慢就变了。它当时那些惊艳的点，被 Claude Code、Codex 这些工具陆陆续续抄进了自家更完备的产品里。

主动提醒、定时跑任务这类能力，后来都成了成熟产品里的常规配置，体验做得比龙虾还稳；至于动手改代码、批量处理文件这些活，更专业的编程工具本来就更扎实。等这些大厂的产品把龙虾的长处一项项补齐、还做得更好，它原来那点独特性也就所剩无几了。

选工具这件事其实很现实，从来不是谁更强谁就赢，而是谁刚好够用。如今我日常那点活，写代码、查资料、跑点自动化，在这些 App 里就全办了，没必要再多花精力在龙虾身上。

更现实的是维护。Claude Code 也好，Codex 也好，国内 Workbuddy 那一类也好，最大的好处就是省事，下载、登录、开干，不用配环境，不用搭沙箱，不用盯权限。龙虾不一样，它交给你的其实是个半成品框架，剩下一大堆活得你自己接：环境得自己配，连接器得自己接，沙箱、权限也都得自己盯着，还得提防社区里那些藏了毒的技能包。算下来，我花在维护它身上的时间，比它替我省下来的还多。

缺点也不止维护这一条。它的自主性经常用力过猛，你让它办件小事，它能绕一大圈，工具调来调去，绕着绕着就把你原本的意思改了。它还总爱跟你说已经做完了，可你一看，活是半截的，校验也没做，逼得你每次都得重新检查一遍，那还不如自己来。

安全更是结构性的问题。它那个技能市场门槛低得离谱，GitHub 账号注册满一周就能往上传内容，还真出过一次大事，上千个恶意技能混了进去，专门偷密码、SSH 密钥和加密钱包。它一直强调自己本地优先、足够安全，可你的信用卡号和各种凭据，其实全都明文躺在配置文件里。

但它没有白来一趟

写到这里像是全程在贬它，其实不是。对Openclaw，我心里是有几分敬意的。

二十五万星不是凭空来的。把定时、聊天软件、真动手这三样缝到一起的是它，第一个让普通人在自己的对话框里体会到一个会主动找你的 Agent 是什么感觉的也是它，用一堆朴素的 markdown 文件证明 AI 的记忆可以完全握在用户手里的，还是它。后来那些产品补上的每一块短板，其实都是在它趟出来的路上继续往前走。

这让我想起施乐的 Alto。

1973 年，那时候大多数人心里的电脑还是一块敲命令行的黑屏，施乐 PARC 实验室就造出了 Alto，有图形界面、窗口、图标、鼠标，能所见即所得地排版，还能联网。我们今天对一台个人电脑的几乎全部想象，它在半个世纪前就给齐了，足足领先了十年。

可施乐自己没能把它卖出去。机器太贵，公司又是做复印机起家的，高层根本没意识到手里攥着的是未来。1979 年乔布斯去 PARC 参观，看了一眼那个图形界面，回去就做出了 Lisa 和后来的 Mac。再往后，全世界的电脑都长成了 Alto 当年的模样。Alto 自己没能流行，可你今天点的每一个图标、移动的每一下鼠标，往上追都是它的影子。

龙虾大概就是 AI Agent 这一波里的 Alto。它把这东西该长成什么样，第一个完整地造了出来，惊艳了一圈人，然后多半不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但第一个让我们看清未来模样的，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