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以后最会写软件的人，可能不是程序员
前两天看了一份访谈记录。
主角是 Boris Cherny，Anthropic 里负责 Claude Code 的人。飞书转写里有些地方把 Claude Code 识别成了 Cloud Code，我顺手核了一下，讲的就是 Claude Code。
▲ 访谈截图
这场访谈里有一句话，我看到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说，未来最适合写会计软件的人，可能会是一个特别懂会计的人。
因为写代码会变成容易的部分。
真正难的，是你懂不懂那个行业。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有点夸张。
但继续往下看，又觉得这话可能真不是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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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的。
Boris 说，Claude Code 最开始其实不是一上来就特别能打。
2024 年底，他们在 Anthropic 内部一个小孵化团队里做这个东西。当时大家看到一个机会，模型已经能做不少事了，但产品还没把这些能力接住。
那时候所谓的编程助手，主流体验还是在 IDE 里补全一行代码。
你按一下 Tab，它猜下一句。
这已经很厉害了。
但 Boris 他们觉得，模型应该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不只是帮你补一行。
直接让 agent 写完整个代码。
听着很爽对吧。
问题是，刚开始很烂。
他说前六个月几乎不好用，自己也就拿它写大概 10% 的代码。产品上线之后，也没有立刻爆。
真正的增长，是后面模型能力上来之后才开始的。
这点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很多人看今天的 Claude Code，会觉得这是一个突然长出来的爆品。但从他们自己的讲法看，它更像是提前半年坐在一个还没到站的月台上。
车没来之前，看起来挺傻。车一来，所有人都开始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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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看这段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词，产品空档。
不是说产品太多。
是模型已经能干的事，比市面上的产品接住的东西更多。
这一层其实很关键。
过去几年，我们聊 AI 产品，经常会陷入一个很奇怪的判断。
这个功能现在不行，所以这个方向不行。
但 Boris 他们的做法刚好反过来。他们在做一个当时还不太行的东西，然后等下一代模型把它撑起来。
这对创业者来说，有点扎心。
你得判断的东西变了。
今天这个模型能不能把活干完，只是表层问题。
更难的是，六个月后，它会不会突然变得足够好。
这事儿挺难的。
说真的，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判断准。
但如果这个判断准了，收益会非常大。
Claude Code 的故事就是这样。
🤯
Boris 在访谈里还讲了一个更离谱的细节。
他说今天对他来说，coding 已经 solved 了。
注意，是对他来说。
他也没有说全世界所有代码库都被解决了。复杂的大型代码库、小众语言、奇怪框架，模型还是会翻车。
但在 Claude Code 这个代码库里，他说模型已经写了 100% 的代码。
TypeScript，React，不是什么神秘黑魔法。
很普通。普通到有点吓人。
更夸张的是，他说自己一天会做几十个 PR，有一天为了测试极限，做了 150 个 PR。
150 个。
你敢信？？？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真的有点恍惚。
因为这已经不是写代码快一点的问题了。
这像是人的工作方式被拆开了。
过去一个工程师一天的工作，大概是打开编辑器，理解需求，改代码，跑测试，提 PR，等 CI，修报错，找人 review。
现在他的工作更像是在手机上开一堆 session，让几百个 agent 同时干活。
白天几百个。
晚上几千个。
这听起来很像科幻片里指挥舰队。
但在访谈里，他说得挺平静，就像在说，我早上会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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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有个细节我很喜欢。
他提到一个叫 slash loop 的东西。
很简单，就是让 Claude 用 Cron 在未来某个时间点重复执行任务。
比如每分钟跑一次，每五分钟跑一次，每天跑一次。
他现在有几十个 loop 在跑。
有的帮他盯 PR，修 CI，自动 rebase。
有的保持 CI 健康，发现 flaky test 就去修。
有的每 30 分钟从 Twitter 抓反馈，然后帮他聚类。
我看完这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AI 编程的下一步，可能根本不是把一个程序员变成十个程序员。
它更像是把很多原来没人愿意管的小事，变成后台一直运行的例行任务。
以前这些事都很烦。
你知道该做，但不一定会做。
CI 偶尔挂一下，先放着。
用户反馈散在 Twitter 上，改天再看。
PR 卡在那里，晚点处理。
这些东西不性感。
但它们吃掉了一个团队大量注意力。
而 loop 这种东西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
它不只是帮你写代码。
它开始帮你维持一个系统的体温。
这个说法可能有点玄，但你想想看，一个团队每天真正被消耗掉的，不就是这些反复出现的小摩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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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这个再往下聊，就到了我觉得最值得普通人看的部分。
Boris 说，未来团队里会出现更多跨学科的 generalist。
这个词翻译成通才好像有点干。
我更愿意理解成，原来只会一门手艺的人，会开始长出第二只手、第三只手。
在 Claude Code 团队里，工程经理写代码，产品经理写代码，设计师写代码，数据科学家写代码，财务同事写代码，用户研究员也写代码。
这句话如果放在三年前，听起来像鸡汤。
放在现在，就有点现实了。
因为写代码这件事，正在从职业身份里被拆出来。
以前你会不会写代码，决定了你能不能把一个想法变成软件。
以后可能不完全是这样。
你能不能把问题讲清楚，能不能判断一个方案有没有用，能不能知道行业里的坑在哪里，会越来越重要。
所以 Boris 才会说，写会计软件，最合适的人可能是好会计。
这句话特别狠。
这句话不是在说工程师没价值了。
工程师当然还有价值，而且高水平工程师会变得更可怕。
但它把软件生产的入口打开了。
一个做财务的人，如果真的懂收入确认、税务规则、报销流程、老板最关心的现金流，他以前可能只能把需求写给工程师。
然后等排期。
等沟通。
等返工。
折腾半天，做出来一个勉强能用的系统。
以后他可能可以直接把自己的经验变成一个小软件。
可能很丑。可能第一版很笨。但能跑。
这件事会改变很多行业。
不是每个人都突然变成程序员。
真正变化的是，很多原来卡在脑子里的行业经验，终于有机会变成一个可以执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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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我知道很多朋友可能会有点抗拒。
你可能会想，我又不是程序员，我也不想写代码。
我每天工作已经够累了，现在还要学这个？
说实话，我非常理解。
每一轮新技术来的时候，普通人的第一反应往往谈不上兴奋，更多是疲惫。
又来了。
又要学。
又要适应。
又有人跟我说，不学就会被淘汰。
这种话听多了，真的烦。
所以我不想把这篇写成那种焦虑文。
我更想说的是，未来真正要练的，可能不是写代码这个动作。
是把你脑子里的经验，整理成 Claude Code 能执行的任务。
这事儿听起来简单，其实很难。
你得知道目标是什么。
你得知道判断标准是什么。
你得知道哪些地方不能乱来。
你还得能看懂结果哪里不对。
这就回到了领域知识。
一个不懂财务的人，让 Claude Code 写会计软件，可能会写出一个界面很好看、逻辑一塌糊涂的玩意。
一个真正懂财务的人，就算不太会写代码，也能指出哪里错了，哪里危险，哪里不符合真实业务。
这就是新的分工。
工具把执行门槛压低。但判断力会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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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访谈里还有一段，我觉得对 SaaS 公司挺刺激。
Boris 被问到，代码变便宜之后，软件产品的价值会发生什么变化，会不会有 SaaS apocalypse。
这个词挺狠，SaaS 末日 💀。
他的判断是，有些商业壁垒会变弱。
比如切换成本。
过去一个公司用了某个系统好多年，数据、流程、权限、培训全绑在里面。哪怕不好用，也很难换。
但如果模型足够强，它可以帮你迁移，帮你理解旧系统，帮你把流程搬到新系统。
那切换成本就会下降。
还有流程壁垒。
有些软件厉害，功能未必多强，但它吃透了某个流程。
可如果 Claude Code 这种 agent 越来越会理解流程、迭代流程、自己 hill climb 到目标，那这类壁垒也会松动。
这听起来有点吓人。
但他也说，有些东西还是重要。
网络效应，规模经济，稀缺资源。
这些不会因为 AI 突然消失。
我觉得这个判断比单纯喊 SaaS 要死了靠谱多了。
世界一般不会那么整齐。
不会所有旧公司一起倒下，也不会所有创业者一起起飞。
更可能发生的是，一部分过去靠迁移困难、流程复杂活得很舒服的产品，会突然发现用户没那么难走了。
另一部分真的有网络、有资源、有数据、有生态的位置，还是很硬。
这对创业者倒是机会 🚀。
Boris 说，未来十年里，能够颠覆行业的创业公司数量可能会增加 10 倍。
这个数字不一定要精确理解。
重点是后面那句。
小团队现在可以从一开始就用 AI native 的方式搭公司。
大公司要改流程、改组织、改人的习惯，会遇到巨大的内部阻力。
小团队没有这些包袱。
这句话我觉得很真实。
很多时候，大公司输掉不是因为没技术。是因为它太重了。
每一个流程背后都有历史，每一个权限背后都有部门，每一次改变都要开会。
新公司反而可以直接按新的工作方式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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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访谈收尾那段关于印刷术的类比，我挺喜欢。
Boris 说，软件构建会像当年读写能力的普及。
印刷术出现之前，欧洲识字的人很少。书很贵，读写是一种少数人的专业能力。
印刷术之后，书的成本大幅下降，更多人开始读写。这个过程花了几百年。
但软件这次可能会快很多。
这个类比当然不完美。
读写和写软件不是一回事。
但它抓住了一个感觉。
当一种表达能力的成本下降，它就会从少数人的职业技能，慢慢变成多数人的基础能力。
今天我们不会觉得会写字的人都叫作家。
会写字只是基础。
但这个世界依然需要作家。
同样，以后会构建软件的人会变多，但这不代表专业工程师消失。
恰恰相反，真正厉害的工程师会站到更高的位置。
他们不只是写代码的人。
他们会变成系统设计者、任务拆解者、agent 管理者、质量判断者。
普通人也会获得一部分软件能力。
老板可以给自己做一个内部工具。
老师可以给学生做一个练习系统。
医生可以做一个病历整理助手。
会计可以做一个更懂本地业务的财务小系统。
店主可以做一个适合自己门店的库存和会员系统。
以前这些需求太小，排不上开发队列。
以后它们可能会自己长出来。
这就是我觉得最让人兴奋的地方。
大家未必都去做下一个 SaaS。
但每个有真实问题的人，都多了一种把问题解决掉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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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开头那句话。
未来最会写会计软件的人，可能是一个好会计。
我现在越想越觉得，这句话真正刺到人的地方，其实不只是程序员会不会被替代。
它提醒我们，过去很多年里，软件世界其实有一道门。
门后面的人能把想法变成工具。
门外面的人只能提需求。
现在这道门开始松了。
它还没完全打开。
而且打开之后，里面也不一定全是好东西。
会有粗糙的软件，会有错误的自动化，会有一堆看起来能跑但没人维护的小系统。
别急着神化它。
🚪
但门松了，这件事本身就很大。
屏幕前的你，如果你不是程序员，我反而觉得可以认真想想。
🎯
你所在的行业里，有没有那种大家每天都在忍，但没人有空解决的小问题？
有没有一个流程，你比任何外包团队都懂？
有没有一个表格，你改了三年，已经改出了自己的工作流？
这些东西，可能就是下一批小软件的起点。
你不一定要成为工程师。
但你可能需要学会，把自己的经验讲给 agent 听。
讲清楚目标。
讲清楚约束。
讲清楚什么叫做对。
然后让它去跑。
✨
车已经快到站了。这一次，站台上不只有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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