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前谷歌CEO埃里克·施密特最近碰了一鼻子灰。上个月，他在亚利桑那大学发表毕业演讲，试图为人工智能（AI）革命唱赞歌，结果台下的学生们并不买账，对他报以阵阵嘘声。这些即将踏入社会的年轻人心里很清楚，在这个被AI冲击的就业市场里，等待他们的可能并不是什么美好的未来。
施密特的遭遇并非孤例。随着公众对AI的抵触情绪日益高涨，越来越多的科技推销员在年轻人面前栽了跟头。人们厌倦了那些不可靠的聊天机器人，担心自己的工作被取代，更反感那些吞噬巨额资源的数据中心。在很多人眼里，AI已经从当初那个充满科幻色彩的“未来希望”，变成了一个只会抢饭碗、制造垃圾信息、侵犯隐私的“麻烦制造者”。
知名科技评论家科里·多克托罗在他的新书《反向半人马的生活指南》中，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背后的症结。多克托罗用了一个生动的比喻来解释我们当下的处境——“半人马”与“反向半人马”。
在自动化理论中，“半人马”是指人与机器协作，机器辅助人类，让人变得更强大，比如使用助听器或驾驶汽车。然而，现实中的AI商业模式却在制造“反向半人马”：机器反客为主，人类沦为配合机器运作的附庸。
书中举了放射科的例子。理想状态下，AI医生辅助人类医生分析片子，提高准确率，但这要花更多的钱；而现实中的商业模式是，AI承担主要工作，把人类医生降级为只会核对结果的“点击工”。这种做法虽然便宜，却极易导致医疗事故。多克托罗指出，这并非技术本身的恶，而是商业逻辑的恶：老板们总是想方设法用机器替代昂贵的人力，哪怕代价是牺牲质量。
为什么科技公司如此急切地要将不成熟的AI塞给大众？多克托罗认为，这是一场为了取悦华尔街的泡沫游戏。摩根士丹利预测，AI每年能给标准普尔500强增加近一万亿美元的价值。而科技老板们的个人财富和股价挂钩，不跟实际利润挂钩，所以他们有强烈的动机让投资人保持兴奋：今天AI可能是个烧钱的无底洞，但等着瞧吧，未来可期。
科技巨头的股价建立在无限增长的承诺之上，而AI最大的卖点就是“未来能省下多少人工费”。为了让投资者保持兴奋，即使技术尚未成熟，科技大佬们也不得不拼命炒作。对他们来说，用户不过是这场资本游戏中的推销员，甚至是小白鼠。
这种强买强卖的傲慢导致了如今的尴尬局面。数据显示，高达90%的用户如果知道产品带有AI功能，反而更不愿意购买；许多匆忙裁员用AI替代员工的公司，因为效果太差又不得不把人重新招回来。
当下，仅七家大型科技公司就占了美国股市总市值的三分之一。所以，如果这个泡沫破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很快就会变成苦涩的经历——它可能引发类似2008年和2020年那样的经济冲击。
多克托罗提醒读者，不必对AI技术本身感到绝望，也不必相信科技大佬口中“你无法拒绝时代潮流”的恐吓。技术走向何方，取决于人类的选择。目前的乱象，是因为这项新技术被一群贪婪的精英以最鲁莽、最自私的方式推向了市场。
来源：本文基于《卫报》2026年6月26日刊登的书评文章《The Reverse Centaur's Guide to Life After AI by Cory Doctorow review – the real pric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作者：Dorian Lynskey）整理编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