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文档的编辑记录

周也坐我斜对面。工位隔了两排，茶水间碰到，他从没跟我说过第三句话。

第一句是“借过”。第二句是“早”。

这次公司团建去郊区，回程大巴上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他最后一个上车，只剩下我旁边的空位。他坐下来的瞬间，我闻到他身上酒店沐浴液的味道——和我用的是同一款。

没人说话。大巴驶上高速，车厢里暗下来。

我打开手机整理下周要提的方案文档。光标划到共享编辑记录，看见他两小时前改过我的一行批注——

“第三页数据分析逻辑需要优化”不是他平时留评论的风格。历史版本里，他退回更早的一版，把其中一行加了浅灰色高亮。那行里只有一组数字：0917。

我的生日。

手指停住。我转头看他。周也闭着眼睛，耳机塞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大巴猛踩一脚刹车。我整个人往前栽，他伸手扶住我——手臂横在我锁骨前，手指扣进我外侧的肩膀。力道很重，不是“借过”的力道。

车子稳住。他松开。我感觉到他手指离开时，指节蹭过我耳后。

他捡起扣着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秒。共享文档界面还在后台开着，编辑光标跳动着。

光标停在我刚才看的那行灰底数字上。

我们都没说话。他按灭屏幕，把手机翻回去。

大巴在服务区停下。他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借过。”

但我看见他收回手机时，拇指在0917上点了一下删除。

没删掉。

他退出到登录界面，把账号退出了。

周也从不和我说话。但共享文档的历史版本里，他改过十七次我的批注。每次改完，都留下一行灰底数字。

0917。0917。0917。

这次加的是时间：0917，02：14。

凌晨两点十四分。他改完这条，距离现在过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前，我们都在酒店十七楼。我住1709，他住1717。

我刚查了房卡记录。凌晨两点，他刷开过我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