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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修（10篇）【文言文32篇】
赤壁赋①
苏轼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②
客，诵明月之诗③，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
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④，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
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
美人兮天一方⑤。”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
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⑥。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
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
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⑦，驾一叶之扁舟，举
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⑧。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
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⑨。”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⑩；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
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
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
吾与子之所共适。”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籍⑪。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注释】①选自《苏轼文集》，中华书局1986年版。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
坡居士，北宋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市）人，文学家、书法家、画家，著《东坡乐府》等。
苏轼同年写过一篇《后赤壁赋》，因此人们常把此篇称为《前赤壁赋》。此赤壁为黄冈赤鼻
矶，并非赤壁之战的赤壁（今湖北赤壁）；②属（zhǔ）：劝邀；③明月之诗：与后文的
“窈窕之章”均指《诗经·陈风·月出》一诗。这首诗写月下怀人的感情。第一章说：“月
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窈纠，同“窈窕”，极言体态柔美的样子；④
纵一苇之所如：意思是听凭小船所往，而不加拘束。一苇，一束芦苇。语出《诗经·卫风·河广》：“谁谓河广？一苇杭（航）之。”这里代指小船；⑤望美人兮天一方：遥望美人，
她在天的一方；⑥泣孤舟之嫠（lí）妇：使孤舟上的寡妇落泪。泣，这里指“使……泪
下”。嫠妇，寡妇；⑦侣鱼虾而友麋鹿：以鱼虾为伴，以麋鹿为友；⑧寄蜉蝣（fú yóu）
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将如蜉蝣一样短暂的生命寄托在天地之间，渺小得如同大海中的一
粒谷子。蜉蝣，小虫名，夏秋之交生在水边，据说朝生夕死；⑨托遗响于悲风：只好把这种
无奈寄托于箫声，在悲凉的秋风中演奏出来；⑩曾（zēng）不能以一瞬：连一瞬间的停留也
做不到（每时每刻都在变）。曾，竟；⑪ 狼籍：凌乱的意思。也写作“狼藉”。
【译文】元丰五年的秋天，七月十六日，我和客人划着船在赤壁的下面游览。清凉的江风缓
缓吹来，水面没有兴起波浪。我端起酒杯劝客人喝酒，吟诵《月出》中的诗句，歌唱“窈
窕”的篇章。不一会儿，月亮从东山上升起，在斗宿和牛宿之间徘徊。白茫茫的水汽横绝江
面，江水照映的月光与天边相连。听凭小船在茫无边际的江面上漂荡，越过浩渺无垠的江
面。多么广阔浩瀚啊，我们像在天空中乘风遨游，不知道船将要漂向何方；多么飘然恍惚
啊，我们像离开了尘世，独立于长空，飞升而成为神仙。此时，酒喝得很欢畅，（我）敲着
船舷唱起歌来。歌词是：“桂木做的棹啊兰木做的桨，用桨板划开澄明的江水，船儿在月光
浮动的水面上逆流而进。我的思绪十分悠远，遥望美人，她在天的一方。”客人中有位吹洞
箫的，按着歌声吹箫应和，洞箫声呜呜地响起，像怨恨，像思慕，像抽泣，像倾诉，余音婉
转悠长，像细丝延绵不断。箫声能使得深渊中的蛟龙起舞，让孤舟上的寡妇为之哭泣。我听
后觉得忧愁凄楚，整了整衣服，端正地坐着，问客人说：“为什么（你的）箫声这么悲凉
呢？”客人回答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这不是曹孟德的诗句吗？从这儿向西望是
夏口，向东望是武昌，山水连接环绕，树木茂密，一片苍翠繁茂的样子，这不正是曹孟德被
周瑜围困而战败的地方吗？当他占领荆州，攻下江陵，沿长江东进时，战船千里相连，旌旗
遮蔽天空，（他）面对长江畅饮，横握长矛吟诵诗歌，本来就是一世英豪，可如今又在哪里
呢？更何况我和您在江中捕鱼，在沙洲上打柴，和鱼虾为伴，跟麋鹿交友。驾着一叶小船，
端着酒杯相互劝酒。我们将如蜉蝣一样短暂的生命寄托在天地之间，渺小得像大海里的一粒
谷子。哀叹我们生命的短促，羡慕长江的无穷无尽。希望挽着仙人飞升遨游，和明月一起永
世长存。（我）明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可能轻易实现的，只好把感慨通过洞箫的余响寄托给悲
凉的秋风。”我说：“您也了解那江水和月亮包含的道理吗？不断流逝的，就像这江水，实
际不曾消逝；月亮时圆时缺，但月亮本身最终没有增减。如果从变化的一面去看，那么天地
万物连一眨眼的工夫都不能存留；从不变的一面看，事物和我们都是无穷无尽的，还羡慕什
么呢？况且天地之间，万物都有各自的主宰，如果不是我所拥有的，即使是一丝一毫也不能取用。只有江上的清风与山间的明月，耳朵听到它就成为声音，眼睛看到它就成为颜色，享
用它们没有人禁止，也不会竭尽，这是大自然无穷无尽的宝藏，是我和您可以共同享用的东
西。”客人高兴地笑起来，于是洗了酒杯，重新斟酒。荤菜和果品都吃完了，酒杯菜盘胡乱
地堆放着。我和客人们互相依靠着睡在船中，不知不觉东方的天空已经发白。
【简赏】因乌台诗案，苏轼身陷文字狱，被关押在御史台四个月，其间“诟辱通宵不忍
闻”。后经多方营救，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虽说大难不死，却也惊魂未定。突遭文字狱一
劫，文名显赫的他难免会产生些许幻灭感。面对如此厄运，该如何劝慰自己？个中私情又如
何表达？苏轼选择了主客问答的赋体形式，借客之口言困惑，以“我”之口解千结，一问一
答，渐入人生堂奥，似主客畅谈，又如自问自答、左右互搏。更为奇妙之处在于苏轼独特的
穿插勾连技巧。文章起于主客泛舟，清风、明月、东山、白露、水光，还有优美清越的歌
声、飘逸潇洒的人，恍若仙境；结束于“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籍。相与
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入情见性，自然酣畅。开篇逐渐将主客引入悲凉、困惑之
境，结尾则令人豁然开朗，一切疑云都随着天光放亮而烟消云散，令原本单调的问答形式，
在情境的营造中变得生动自然，且诗意盎然。
【积累】
以文为赋
“以文为赋”是赋体的一种创作手法，既保留了传统赋体的诗的特质，又兼收散文的特
点，打破了传统赋体在句式、声律以及对偶等方面的桎梏。“以文为赋”手法到宋朝渐趋成
熟，而到欧阳修时古文笔法才真正得以自由地运用到辞赋中。欧阳修的文赋声情并茂、意境
深邃，《秋声赋》便是“以文为赋”的佳作。苏轼的文赋则个性张扬，极具审美情趣，两篇
《赤壁赋》都体现了他“以文为赋”的自由和自觉。
多面“合称”
苏轼是中国历史上难得的才子，他代表了宋代文学的顶峰，在诗、词、散文、书、画等
方面均取得了很高的成就。苏轼诗歌题材广阔，风格豪健，新天下耳目，与黄庭坚并称“苏
黄”；词则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同为翘楚，并称“苏辛”；其散文著述宏富，纵横自如，
与欧阳修并称“欧苏”；苏轼也善书法，为“宋四家”之一；工于绘画，尤擅墨竹、怪石、
枯木等，首创朱竹，传为佳话。
真题再现1.（2021年浙江卷）哀吾生之须臾，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抱明月而长终。（苏
轼《赤壁赋》）
2. （ 2020 年 全 国 卷 II ） 苏 轼 在 《 赤 壁 赋 》 中 发 议 论 说 ， 江 水 不 停 地 流 去 ，
“_____________”；月亮时圆时缺，“_____________”。
3.（2019年全国卷II）苏轼在《赤壁赋》中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两句，写
出了婉转悠长、延绵不尽的乐声之美。
4.（2019年江苏卷）_____________，抱明月而长终。（苏轼《赤壁赋》）
5.（2018年全国卷II）苏轼《赤壁赋》中描写明月初升的句子是“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
6.（2018年天津卷）《赤壁赋》“_____________，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
而成色”，写出了东坡经历人生低谷后的旷达、洒脱。
7.（2017年江苏卷）_____________，而不知其所止。（苏轼《赤壁赋》）
8.（2016年全国卷II）在《赤壁赋》的开头，苏轼写自己与朋友泛舟赤壁之上，朗诵《诗
经·陈风》中的《月出》篇，即文中所谓“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9.（2016年浙江卷）客喜而笑，__________。肴核既尽，__________。（苏轼《赤壁赋》）
10.（2014年全国卷II）在《赤壁赋》中，苏轼用“__________，__________”两句概括了
曹操的军队在攻破荆州后顺流东下的军容之盛。
模拟训练
1.苏轼《赤壁赋》中的“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让我们想到了成语“沧海一
粟”。
2.苏轼《赤壁赋》中，“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写天上的满月从东面山上升起，似乎也像
游人一样，深深陶醉在这良辰美景之中，有意把脚步放得很慢、很慢的句子是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3.《赤壁赋》中，写作者与友人飘飘欲仙，好像脱离了现实社会，飞升成仙的句子是“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4.《赤壁赋》中，写如泣如诉的箫声使潜藏在深谷里的蛟龙起舞，使独处孤舟的寡妇悲泣的
句子是“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5.苏轼在《赤壁赋》中从听者感受角度侧面写出箫声凄婉动人的句子是“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
6.苏轼在《赤壁赋》中阐明从变化的一面看天地万物是时刻变动的，连一眨眼的工夫都不停止的道理的句子是“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7.苏轼《赤壁赋》中从事物易变的一面来看，“____________________”，强调事物处于绝
对运动之中；而从事物不变的一面来看，“____________________”，强调事物亦处于相对
静止之中。
8.在《赤壁赋》中，苏轼面对清幽的月夜，劝客人饮酒、歌咏《诗经》名篇的句子是“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9.《赤壁赋》中，“___________,___________”两句，写出了船桨之美以及月下划船的惬
意。
10.苏轼在《赤壁赋》中用“___________，___________”两句写曹操临江斟酒、执矛吟诗的
形象，渲染了其不可战胜的赫赫声势。
11.《赤壁赋》中，客人感叹自己的命运，希望与神仙和明月同在的句子是“___________，_
__________”。
12.《赤壁赋》中写皎洁的月光下，白茫茫的水汽笼罩着江面，水天相接的句子是
“___________，___________”。
13.苏轼在《赤壁赋》中用“___________，___________”两句形容小船像一片苇叶漂浮在宽
阔浩渺的江面上。
14.《赤壁赋》中，写苏轼与朋友感觉到仿佛凌空驾风而行，不知停留何处的句子是“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
15.《赤壁赋》中，苏轼用人生短暂与长江无穷相对照的句子是“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
16.《赤壁赋》中，客人用比喻的手法，感叹个人生命的短暂和个体的渺小的句子是“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