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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红楼梦》第十二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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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收养林黛玉(四)
原来王夫人时常居坐宴息,亦不在这正室,只在这正室
东边的三间耳房内。于是老嬷嬷引黛玉进东房门来(王夫人
对林黛玉不上赶着,没有像邢夫人那般热情)。临窗大炕上
铺着猩红洋罽(jì),正面设着大红金钱蟒靠背,石青金钱
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
左边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边几上,汝窑美人觚——觚内
插着时鲜花卉,并茗碗痰盒等物。地下面西一溜四张椅上,
都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椅子两边,也有一对
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其馀陈设自不必细说。老嬷嬷们
让黛玉炕上坐,炕沿上却也有两个锦褥对设,黛玉度其位次,
便不上炕(心思细腻,不知坐哪合适便不坐),只向东边椅
子上坐了。本房内的丫嬛忙捧上茶来。黛玉一面吃茶,一面
打量那些丫嬛们,妆饰衣裙,举止行动,果亦与别家不同。
茶未吃了,只见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一个丫嬛走来,
笑说道:“太太说,请姑娘到那边坐罢(王夫人不跟着黛玉
转,是请黛玉去见她,地位比邢夫人高很多。在贾母面前表
现,离了贾母视线还是要端着架子的)。”老嬷嬷听了,于
是又引黛玉出来,到了东廊三间小正房内。正面炕上横设一
张炕桌,桌上磊着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西设着半旧青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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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背引枕。王夫人却坐在西边下首,亦是半旧的青缎靠背坐
褥(贾府富贵,为什么用半旧的东西?顶级贵族就是要用半
旧的东西。半旧表示低调,不能是纯旧,纯旧代表用不起。
且因这里常用才会半旧)。见黛玉来了,便往东让(东是主
人的位置,王夫人似在给黛玉挖坑,让她坐贾政的位置)。
黛玉心中料定这是贾政之位(黛玉步步谨慎,处处小心,连
话都怕说错)。因见挨炕一溜三张椅子上,也搭着半旧的弹
墨椅袱,黛玉便向椅上坐了。王夫人再四携他上炕,他方挨
王夫人坐了(既显得亲近又没有逾矩)。王夫人因说:“你
舅舅今日斋戒(当时官员的日常行为)去了,再见罢(为什
么不早说见不到呢?因为不能驳了贾母的话)。只是有一句
话嘱咐你(邢夫人与黛玉对话,感觉处处讨好,要拉拢黛玉,
因为她在贾府相对弱势。而王夫人则不同,她比较强势,是
直接给黛玉提要求):你三个姊妹到都极好,以后一处念书
认字学针线,或是偶一顽笑,都有尽让的。但我不放心的最
是一件: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这家里的‘混世魔王’,今
日因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晚间你看见便知。你只以后
不用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表面骂自己的儿子,
实际是在告诫黛玉离自己儿子远些)。”
黛玉亦常听见母亲说过,二舅母生的有个表兄,乃衔玉
而诞,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内帏厮混,外祖母又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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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爱,无人敢管(侧面表现贾宝玉)。今见王夫人如此说,
便知说的是这表兄了。因陪笑道:“舅母说的,可是衔玉所
生的这位哥哥(别人口中那么多特点的贾宝玉,林黛玉第一
句就只说“衔玉而生”,其他都是批判,只这一句是好话)?
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小名就唤
宝玉,虽极憨顽(承认缺点,只是调皮),说在姊妹情中极
好的(反过来说,明明贾宝玉喜欢跟姐妹们闹,林黛玉却说
他与姐妹们感情好)。况我来了,自然和姊妹同处,兄弟们
自是别院另室的,岂得去沾惹之理?”王夫人笑道:“你不
知原故。他与别人不同,自幼因老太太疼爱,原系同姊妹一
处娇养惯了的。若姊妹们有日不理他,他到还安静些。纵然
他没趣,不过出了二门,背地里拿着他的两三个小幺儿出气,
咕唧一会子就完了。若这一日姊妹们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心
里一乐,便生出多少事来。所以嘱咐你别睬他(王夫人嘴上
说自己儿子不好,实际是嘱咐黛玉离远点,保护宝玉)。他
嘴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一时又疯疯傻傻,只休
信他。”
黛玉一一的都答应着。只见一个丫嬛来回:“老太太那
里传晚饭了。”王夫人忙携了黛玉(前面王夫人一直是不慌
不忙,大大方方,听说贾母传话,“忙携了黛玉”。在贾母
面前大家都要表现),从后房门由后廊往西,出了角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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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南北宽夹道。南边是倒座三间小小抱厦厅,北边立着一
个粉油大影壁,后有一半大门,小小一所房宇。王夫人笑指
向黛玉道:“这是你凤姐姐的屋子,回来你好往这里找他来,
少什么东西,你只管和他说就是了(让林黛玉有事找王熙凤,
这里王熙凤是说了算的)。”(《红楼梦》几乎每一个细节
都可以表现人物的特点、关系和性格,甚至地位。就连住哪
也可以表现此人在贾府中的地位。)这院门上也有四五个才
总角的小厮,都垂手侍立。王夫人遂携黛玉穿过一个东西穿
堂,便是贾母的后院了。于是,进入后房门,已有多人在此
伺候,见王夫人来了,方安设桌椅。贾珠之妻李氏捧饭,熙
凤安箸,王夫人进羹。贾母正面榻上独坐,两傍四张空椅,
熙凤忙拉了黛玉在左边第一张椅上坐了,黛玉十分推让(黛
玉知道这个位置最尊贵)。贾母笑道:“你舅母和嫂子们不
在这里吃饭(前面说贾母传晚饭,不是叫大家一起吃,而是
叫大家来伺候她吃饭)。你是客,原应如此坐的。”黛玉方
告了座,坐了(必须得坐了,贾母让坐就要听)。贾母命王
夫人坐了(王夫人也要听贾母的)。迎春姊妹三个告了座,
方上来。迎春便坐右手第一,探春左第二,惜春右第二。傍
边丫嬛执着拂尘、漱盂、巾帕。李、凤二人立于案傍布让。
外间伺候之媳妇丫嬛虽多,却连一声咳嗽不闻(可见贾府森
然等级制度)。寂然饭毕,各有丫嬛用小茶盘捧上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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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选段描述了林黛玉来拜见二舅舅,被引领至王夫人
居所的情景。王夫人居所陈设豪华,尽显贵族气派。黛玉被
请至正室东边的耳房稍坐,后又被引至东廊小正房见王夫人。
王夫人提及宝玉时,告诫黛玉勿沾惹他。随后,黛玉随王夫
人至贾母处用晚饭,席间座次安排讲究,展现了贾府严格的
礼仪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