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文本内容
29 《红楼梦》第二十九讲
1
探宝钗黛玉半含酸(二)
(黛玉一来想来看看宝钗,发现宝玉在,两人好像还挺
亲密,接着宝钗一劝宝玉,宝玉就听了,前面李嬷嬷和薛姨
妈劝也不听。)黛玉磕着瓜子儿,只抿着嘴笑。可巧黛玉的
小丫嬛雪雁走来与黛玉送小手炉来(外面天冷,放在手里暖
一暖),黛玉因含笑问他说:“谁叫你送来的?难为他费心,
那里就冷死了我!(显然这句话是带刺的)”雪雁道:“紫
鹃姐姐怕姑娘冷,使我送来的。”黛玉一面接了,抱在怀中,
笑道:“也亏你到听他的话(看动作黛玉并非真的不想要这
个手炉,但是她嘴上说的话是带刺的)。我平日和你说的,
全当耳傍风,怎么他说了你就依,比圣旨还快些(第一,大
家都在关心宝玉、宝钗两个人冷不冷,有人关心黛玉冷不冷
吗;第二,别人劝宝玉不听,怎么宝钗一说就听,比圣旨还
快,黛玉平时可能也安慰过劝过宝玉,怎么全当耳旁风。所
以这句话显然是冲着宝玉和宝钗去说的)!”宝玉听这话,
知是黛玉借此奚落他(黛玉的含沙射影被宝玉听得非常清楚,
这里边每个人都非常聪明,当然宝钗也能明白黛玉的意思),
也无回复之词,只嘻嘻的笑了两阵罢了(打个圆场过去了,
这就是宝玉的特点)。宝钗素知黛玉是如此惯了的,也不去
睬他(宝钗就当没听见,细节描写到位)。薛姨妈因道:“你
29 《红楼梦》第二十九讲
2
素日身子弱,禁不得冷的,他们记挂着你,到不好?(薛姨
妈没明白什么情况)”黛玉笑道:“姨妈不知道。幸亏是姨
妈这里,倘或在别人家,人家岂不恼?好说就看的人家连个
手炉也没有,巴巴的从家里送个来。不说丫嬛们太小心过馀,
还只当我素日是这等轻狂惯了呢。”薛姨妈道:“你是个多
心的有这样想,我就没这心了。”(林黛玉心思是非常细腻
和敏感的,这种心思的细腻和敏感来源于她的不安全感和孤
单感。黛玉刚进贾府的时候并非如此,她步步小心,同时说
话行事都非常得体,包括邢夫人让她吃饭,这是不该留的,
她就不留,去王夫人那里。到这开始说话带刺了,可以推断
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黛玉的被冷落,黛玉的孤单,黛玉的
缺乏安全感,使得这个小小的孩子在成长的过程当中,性格
发生了一些变化。)
说话时,宝玉已是三杯过去。李嬷嬷又上来拦阻(害怕
一会又连累自己)。宝玉正在心甜意洽之时,和宝、黛姊妹
说说笑笑的,那肯不吃(前面宝玉说只吃一钟,结果一旦吃
起来已是三杯过去,再劝反而都劝不住了)。宝玉只得屈意
央告:“好妈妈,我再吃两钟就不吃了。”李嬷嬷道:“你
可仔细(小心点,也是当时的口语),老爷今儿在家,提防
问你的书(宝玉最害怕父亲贾政,最害怕问书,问书就是问
考科举的四书五经这些东西)!”宝玉听了此话,便心中大
29 《红楼梦》第二十九讲
3
不自在,慢慢的放下酒,垂了头(宝玉本来兴致特别高,听
到贾政问书马上兴致没了,这个反应说明宝玉长期生活在贾
政非常高压的管教之下)。黛玉先忙的说(挺身而出替宝玉
说话):“别扫大家的兴(说给李嬷嬷)!舅舅若叫你,只
说姨妈留着呢(劝宝玉不要紧,安慰宝玉)。这个妈妈,他
吃了酒,又拿我们来醒脾了(说给所有人听,醒脾就是寻开
心)!”一面悄推宝玉(安慰他),使他赌气,一面悄悄的
咕哝说:“别理那老货,咱们只管乐咱们的。(黛玉关心宝
玉不只是身体还关心感受,这是黛玉与宝钗又不同的地方:
宝钗关心是关心身体,同时关心名正不正言顺不顺这些方面,
所以宝钗是个好孩子;但是黛玉可以为了宝玉而离经叛道,
可以为了宝玉去对抗长辈们的旨意)”那李嬷嬷也素知黛玉
的,因说道:“林姐儿,你不要助着他了。你到劝劝他,只
怕他还听些(李嬷嬷也知道平时黛玉总是跟宝玉站一边,而
且贾宝玉是听黛玉话的)。”林黛玉冷笑(对李嬷嬷毫无客
气)道:“我为什么助他?我也犯不着劝他(第一,自言不
是在拉偏架,没必要帮宝玉对抗你们;第二,也犯不着去劝
宝玉,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人家喝了两口酒,李嬷
嬷就因为自己扫别人的兴)。你这个妈妈太小心了,往常老
太太又给他酒吃,如今在姨妈这里多吃一口,料也不妨事。
必定姨妈这里是外人,不当在这里的也未可定。”李嬷嬷听
29 《红楼梦》第二十九讲
4
了,又是急,又是笑,说道:“真真这林姑娘,说出一句话
来,比刀子还尖。你这算了什么!”(在贾府当中像林黛玉
一样真性情的人会喜欢她,其他人恐怕不会,黛玉其实已经
得罪很多人了,这个李嬷嬷是铁定不会喜欢她的,前文中周
瑞家的也不会喜欢她。)宝钗也忍不住笑着,把黛玉腮上一
拧,说道:“真真这个颦丫头的一张嘴,叫人恨又不是,喜
欢又不是(显然宝钗是在打圆场,此时话讲到这里局面已经
很尴尬了,说讨厌黛玉的是李嬷嬷这样下不了台的人,所以
宝钗说“喜欢也不是”是冲着李嬷嬷那边去讲的,但是又不
能得罪黛玉宝玉,所以这个时候她说也讨厌不起来,可见宝
钗打圆场打太极的功夫是很到位的)。”薛姨妈一面又说:
“别怕,别怕,我的儿!来了这里没好的你吃,别把这点子
东西唬的存在心里,到叫我不安(薛姨妈非常清楚自己首先
要稳住讨好的是贾宝玉)。只管放心吃,都有我呢。越发吃
了晚饭去。便醉了,便跟着我睡罢。”因命:“再烫热酒来!
姨妈陪你吃两杯,可就吃饭罢(先安抚好宝玉,但是薛姨妈
也不会得罪李嬷嬷)。”宝玉听了,方又鼓起兴来。
李嬷嬷因吩咐小丫头子们:“你们在这里小心着,我家
去换了衣服就来,悄悄的回姨太太:别由着他多给他酒吃(李
嬷嬷也不敢得罪薛姨妈,同时薛姨妈其实没有点李嬷嬷的名,
所以李嬷嬷在这里说自己就回去一趟,让小丫头偷偷跟姨太
29 《红楼梦》第二十九讲
5
太讲哄着宝玉就行了,别真给那么多酒)。”说着便家去了。
这里虽还有三两个婆子,都是不关痛痒的,见李嬷嬷走了,
也都悄悄去寻方便(偷懒)去了(李嬷嬷这些婆子们虽然每
天围着宝玉转,但是真心对待宝玉的其实不多)。只剩了两
个小丫头子,乐得讨宝玉的欢喜。幸而薛姨妈千哄万哄的,
只容他吃了几杯,就忙收过了(薛姨妈前面的说辞是在稳住
宝玉,接下来哄着他吃完几杯就收了)。做了酸笋鸡皮汤(这
是醒酒的),宝玉喝了两碗,吃了半碗碧粳粥(类似今天的
红米粥)。一时薛、林二人也吃完了饭,又酽酽(yàn)的(说
明喝的是浓茶)潗(jí)上茶来大家吃了(吃的全是能醒酒
的)。薛姨妈方放了心(薛姨妈前边其实也是提心吊胆,但
是明面上不表现出来,先哄着宝玉,到后边慢慢解决宝玉万
一喝多了的问题,可见薛姨妈的老道)。雪雁等三四个丫头
已吃了饭,进来伺候。黛玉因问宝玉道:“你走不走(没说
自己要走)?”宝玉乜(miē)斜(困得或者喝酒喝多了,眼
睛睁不开剩一条缝,说明宝玉这时已经喝得晕乎乎的了,而
且天也晚了)倦眼道:“你要走,我和你一同走。”黛玉听
说,遂起身道:“咱们来了这一日,也该回去了。还不知那
边怎么找咱们呢。”说着,二人便告辞(通过这个细节,可
以看出宝玉和黛玉之间是真正的非常亲密的两个人,二人同
来同去,有时候同吃同住)。
29 《红楼梦》第二十九讲
6
小丫头忙捧过斗笠来(婆子们都已经走了,只剩下个小
丫头,这个小丫头显然年纪小,办事不太靠谱),宝玉便把
头略低一低,命他戴上。那丫头便将这大红猩毡斗笠一抖,
才往宝玉头上一合,宝玉便说:“罢,罢!好蠢东西,你也
轻些儿(说明这个小丫头太小了不会照顾人,就把东西往宝
玉脑袋上一扣。宝玉显然被弄得很不舒服,所以一下发火了)!
难道没见过别人戴过的?让我自己戴罢(宝玉生气小丫头不
太用心)。”黛玉站在炕沿上道:“啰唆什么,过来,我瞧
瞧罢(啰嗦是指让宝玉别去指责那小丫头,说明黛玉其实不
是不近人情)。”宝玉忙就近前来(宝玉一听黛玉要给他戴
很高兴,赶忙过来)。黛玉用手整理,轻轻(大家这时候都
是喝了酒的,而且黛玉年纪也不大,但是从这一小段可以看
出黛玉对宝玉的用心)笼住束发冠,将笠沿掖在抹额之上,
将那一颗核桃大的绛绒簪缨扶起,颤巍巍露于笠外(黛玉把
每一个小细节都非常仔细、用心、轻柔地给宝玉整理好)。
整理已毕,端相了端相,说道:“好了,披上斗篷罢。”(非
常温馨的一段,虽然黛玉平时感觉有时候有点尖酸刻薄,有
时有点小气,但事实上她对宝玉真的是一片赤诚。)宝玉听
了,方接了斗篷披上。薛姨妈忙道:“跟你们的妈妈都还没
来呢,且略等等再走?”宝玉道:“我们到去等他们,有丫
头们跟着也勾了。”
29 《红楼梦》第二十九讲
7
黛玉借雪雁送手炉之事,含沙射影奚落宝玉。宝玉嬉笑
应对,宝钗则不予理会。席间,宝玉再次被李嬷嬷劝阻饮酒,
黛玉挺身而出为其解围,言语间尽显对宝玉的关心与维护。
李嬷嬷不满,黛玉反唇相讥,气氛紧张,宝钗出面打圆场,
薛姨妈安抚众人。宝玉酒兴正浓时,李嬷嬷借故离开,留下
两个小丫头伺候。饭后,黛玉与宝玉准备离开,黛玉细心为
宝玉整理斗笠,二人温馨互动,展现了他们之间深厚的情感
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