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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红楼梦》第三十三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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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死封龙禁尉
谁知这年冬底,林如海的书信寄来,却为身染重疾,写
书特来接林黛玉回去(父亲也不行了)。贾母听了,未免又
加忧闷,只得忙忙的打点黛玉起身。宝玉大不自在(舍不得
黛玉),争奈父女之情,也不好拦劝。于是贾母定要贾琏送
他去,仍叫带回来。一应土仪盘缠,不消烦说,自然要妥贴。
作速择了日期,贾琏与林黛玉辞别了贾母等,带领仆从,登
舟往扬州去了。
话说凤姐儿自贾琏送黛玉往扬州去后,心中实在无趣,
每到晚间,不过和平儿说笑一回,就胡乱睡了(王熙凤也是
个年轻女子,与丈夫非常亲密,丈夫不在家一个人孤零零没
劲)。
这日夜间,正和平儿灯下拥炉倦绣,早命浓薰绣被。二
人睡下,屈指算行程该到何处,不知不觉已交三鼓。平儿已
睡熟了,凤姐方觉星眼微朦,恍惚只见秦氏从外走了进来
(《红楼梦》当中虚实场景的转换是非常有艺术的),含笑
说道:“婶子好睡!我今日回去,你也不送我一程。因娘儿
们素日相好,我舍不得婶子,故来别你一别。还有一件心愿
未了,非告诉婶子,别人未必中用。”
凤姐听了,恍惚问道:“有何心愿?你只管托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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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道:“婶婶,你是个脂粉队里的英雄,连那些束带顶冠
的男子也不能过你,你如何连两句俗语也不晓得(临终前托
梦)?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
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悲生,若应了
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的诗书旧族了!”
凤姐听了此话,心胸大快,十分敬畏,忙问道:“这话虑的
极是,但有何法可以永保无虞?”秦氏冷笑道:“婶子好痴
也(痴迷于富贵,不愿脱身,不清醒)。否极泰来,荣辱自
古周而复始,岂是人力能可保常的?但如今能于荣时筹画下
将来衰时的世业,亦可谓常保永全了(留出路)。即如今日,
诸事都妥,只有两件事未妥,若把此事如此一行,则日后可
保永全(曹雪芹的家族就是一个小型的贾家,后来被抄家之
后家里穷得什么也不剩,他有切肤之痛,明白如果家里有这
个意识,后来兴许不会这么惨,因此在书里写了这件事)。”
凤姐便问何事。秦氏道:“目今祖茔(yíng)虽四时祭
祀,只是无一定的钱粮(专门祭祖);第二,家塾虽立,无
一定的供给(专款)。依我想来,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
但将来败落之时,此二项有何出处(古代真正有水平的人关
心的是祖脉和晚辈,家族保持长久不衰需要保证香火不能断,
子孙不能不读书)?莫若依我定见,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
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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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家不抄祖宅),将家塾亦设于此。合同族中长幼,大家
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
之事(不管抄谁的家都没关系)。如此周流,又无争竞,亦
不有典卖诸弊(一旦让其中某一家来管,这家没钱把东西卖
了怎么办)。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
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
祀又可永继。若目今以为荣华不绝,不思日后,终非长策(曹
雪芹经历自己的家族败落之后的痛定思痛,在顶峰的时候要
想想将来落入低谷的退路)。眼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喜事,
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要知道,也不过是瞬息的繁
华,一时的欢乐,万不可忘了那‘盛筵必散’的俗语。此时
若不早为后虑,临期只恐后悔无益矣。”凤姐忙问:“有何
喜事(不太以为然,更关心喜事)?”秦氏道:“天机不可
泄漏。只是我与婶子好了一场,临别赠你两句话,须要记着。”
因念道:
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繁华是留不住的,
终究是一场梦,要提前为自己的将来做好准备)
凤姐还欲问时,只听得二门上传事云牌连叩四下,将凤
姐惊醒。人回:“东府蓉大奶奶没了。”凤姐闻听,吓了一
身冷汗,出了一回神,只得忙忙的穿衣服,往王夫人处来(虽
然说秦可卿提前提醒了王熙凤,但是哪怕以王熙凤如此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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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她也没有真正当回事)。
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那长一辈的想
他素日孝顺,平一辈的想他素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他素
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他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
恩(这个版本中的秦可卿是活活把自己累死的,所有事都装
在她心上,像秦可卿这样一个小户的女子嫁到豪门当中是非
常疲惫的),莫不悲嚎痛哭者。
……
那贾敬闻得长孙媳妇死了,因自为早晚就要飞升,如何
肯又回家染了红尘,将前功尽弃呢,因此并不在意,只凭贾
珍料理。
贾珍见父亲不管,亦发恣意奢华。看板时,几副杉木板
皆不中用。可巧薛蟠(薛宝钗的哥哥,两人的父亲死后,薛
蟠继承了父亲的产业继续做皇商,可以买到很多稀奇古怪的
东西)来吊问,因见贾珍寻好板,便说道:“我们木店里有
一副板,叫作什么‘樯木’,出在潢海铁网山上,作了棺材
万年不坏。这还是当年先父带来,原系义忠亲王老千岁要的,
因他坏了事,就不曾拿去。现今还封在店里,也没人出价敢
买。你若要,就抬来罢了。”贾珍听说,喜之不尽,即命人
抬来。大家看时,只见帮底皆厚八寸,纹若槟榔,味若檀麝,
以手扣之,玎珰如金玉。大家都奇异称赏。贾珍笑道:“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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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几何?”薛蟠笑道:“拿一千两银子来,只怕也没处买去。
什么价不价,赏他们几两工银就是了。”贾珍听说,忙谢不
尽,即命解锯糊漆。贾政(比较稳当)因劝道:“此物恐非
常人可享者,殓以上等杉木也就是了。”此时贾珍恨不能代
秦氏之死,这话如何肯听(曹雪芹写《红楼梦》是有很多不
同版本的,最早的版本秦可卿是吊死的而非病死,因为她与
贾珍之间有不正常的关系,后来脂砚斋点评时曹雪芹改掉了,
留了一点暗示)。
因忽又听得秦氏之丫嬛名唤瑞珠者,见秦氏死了,他也
触柱而亡。此事可罕,合族中人也都称赞。贾珍遂以孙女之
礼殡殓,一并停灵于会芳园之登仙阁。小丫嬛名宝珠者,因
见秦氏身无所出,乃甘心愿为义女,誓任摔丧驾灵之任。贾
珍喜之不禁,即时传下,从此皆呼宝珠为小姐。那宝珠按未
嫁女之丧,在灵前哀哀欲绝。于是,合族人丁并家下诸人,
都各遵旧制行事,自不敢紊乱(封建大家族的制度之多,要
求之多,有些违背人情)。
贾珍因想着贾蓉不过是个黉(hóng)门监(没什么本事),
灵幡经榜上写时不好看,便是执事也不多,因此心下甚不自
在(讲排场)。可巧这日正是首七第四日,早有大明宫掌宫
内相戴权,先备了祭礼遣人抬来,次后坐了大轿,打伞鸣锣,
亲来上祭。贾珍忙接着,让至逗蜂轩,献茶。贾珍心中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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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主意,因而趁便就说要与贾蓉捐个前程的话(买官)。
戴权会意,因笑道:“想是为丧礼上风光些?”贾珍忙笑道:
“老内相所见不差。”戴权道:“事到凑巧,正有个美缺。
如今三百员龙禁尉(御前侍卫)短了两员,昨儿襄阳侯的兄
弟老三来求我,现拿了一千五百两银子送到我家里。你知道,
咱们都是老相遇,不拘怎么样,看着他爷爷的分上,胡乱应
了。还剩了一个缺,谁知永兴节度使冯胖子(太监的口风体
系,带了一点江湖气)来求,要与他孩子捐,我就没工夫应
他。既是咱们的孩子要捐,快写个履历来。”贾珍听说,忙
吩咐:“快命书房里人恭敬写了大爷的履历来。”小厮不敢
怠慢,去了一刻,便拿了一张红纸来与贾珍。贾珍看了,忙
送与戴权。戴权看时,上面写道:
江南江宁府江宁县监生贾蓉,年二十岁。曾祖原任京营
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祖乙卯科进士贾敬,父世
袭三品爵威烈将军贾珍(祖上都是世袭的,到贾蓉这里不能
再袭了)。
戴权看了,回手便递与一个贴身的小厮收了,说道:“回
来送与户部堂官老赵,说我拜上他,起一张五品龙禁尉的票,
再给个执照,就把那履历填上,明儿我来兑银子送去(不动
声色地告诉那个年代买官卖官的细节)。”小厮答应了,戴
权也就告辞了。贾珍十分款留不住,只得送出府门。临上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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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珍因问:“银子还是我到部兑,还是一并送入老内相府中?”
戴权道:“若到部里,你又吃亏了。不如平准一千二百两银
子,送到我家里就完了。”贾珍感谢不尽,只说:“待服满
后,亲带小犬(对自己儿子的谦称)到府叩谢。”于是作别
(贾府随随便便拿出一千二百两银子买官,确实是家大业大,
但是如此花钱,家底很快也就被掏空了)。
接着,便又听喝道之声,原来是忠靖侯史鼎的夫人来了。
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刚迎入上房,又见锦乡侯、川宁侯、
寿山伯三家祭礼摆在灵前。少时,三家下轿,贾政等忙接上
大厅。如此亲朋你来我去,也不能胜数。只这四十九日,宁
国府街上一条白漫漫人来人往,花簇簇宦去官来(再一次写
出贾府的繁盛,但这个繁盛却有一种悲哀)。
林如海病重,黛玉暂离贾府。秦可卿临终前托梦王熙凤,
警示家族盛衰之道,提醒她为未来做打算,留好退路。随后,
秦可卿去世,贾府上下悲痛不已,贾珍为她举办了奢华的葬
礼,花重金购买了珍贵的棺材。同时,贾珍为了丧礼上的风
光,通过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为儿子贾蓉捐了一个五品龙禁
尉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