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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红楼梦》第三十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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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协理宁国府(二)
凤姐儿道:“太太只管请回去,我须得先理出一个头绪
来,才回去得呢。”王夫人听说,便先同邢夫人等回去,不
在话下。(凤姐的管理学问是很强的,宁国府这么大,凤姐
初来乍到空降管理者会如何去管。)
这里凤姐来至三间一所抱厦内坐了,因想:头一件是人
口混杂,遗失东西;第二件,事无专执,临期推委;第三件,
需用过费,滥支冒领;第四件,任无大小,苦乐不均;第五
件,家人豪纵,有脸者不服钤(qián)束,无脸者不能上进。
此五件实是宁国府中风俗(先找关键问题和主要矛盾,从侧
面看出哪怕秦可卿没死,宁国府也实在是一团糟,核心问题
出在贾珍根本不管事,那么王熙凤作为一个非常有才干、有
手段的人,她会如何去管宁国府呢)。
话说宁国府中都总管来升闻得里面委请了凤姐,因传齐
同事人等说道:“如今请了西府里琏二奶奶管理内事。倘或
他来支取东西,或是说话,我们须要比往日小心些(宁国府
的总管都跟底下人沆瀣一气)。每日大家早来晚散,宁可辛
苦这一个月,过后再歇着,不要把老脸丢了(说明以前大家
都是晚来早散,每天轻松歇着)。那是个有名的烈货,脸酸
心硬,一时恼了,不认人的(王熙凤在管理之前首先名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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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设在外)。”众人都道有理。又有一个笑道:“论理,我
们里面也须得他来整治整治,都特不像了。”正说着,只见
来旺媳妇(来旺是王熙凤的陪嫁仆人,来旺媳妇显然是王熙
凤的心腹、代言人)拿了对牌来领取呈文、京榜纸札(用来
写布告或者点名册的),票上批着数目(王熙凤新官上任的
第一把火,来宁国府领纸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花在宁国府上的
钱,荣国府这边一分不多出,账算得明白;同时领了对牌、
批着数目就告诉人,所有数字清清楚楚,不要想着冒领,先
给个下马威;做告示说明接下来有规矩要立,花名册说明接
下来要一个一个去安排,点名分工)。众人连忙让坐、倒茶
(讨好),一面命人按数取纸来抱着,同来旺媳妇一路来至
仪门口,方交与来旺媳妇自己抱进去了。
凤姐即命彩明定造簿册(王熙凤其实不识多少字)。即
时传来升媳妇(来升是宁国府的总管,他的媳妇实际就是协
助他处理宁国府内务的),兼要家口花名册来查看,又限于
明日一早传齐家人媳妇进来听差等语。大概点了一点数目单
册,问了来升媳妇几句话,便坐了车回家。一宿无话(王熙
凤上来先做了以下三件事:给下马威,暗示宁国府下人们要
准备立规矩了;给样板做示范;找来领头的;从容不迫,开
始管理的时候一点没慌)。
至次日,卯正二刻便过来了。那宁国府中婆娘媳妇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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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齐(前面王熙凤名声在外,因此这么规矩),只见凤姐正
与来升媳妇分派,众人不敢擅入,只在窗外听觑。只听凤姐
与来升媳妇道:“既托了我,我就说不得要讨你们嫌了。我
可比不得你们奶奶(秦可卿)好性儿,由着你们去。再不要
说你们‘这府里原是这样’的话。如今可要依着我行,错我
半点儿,管不得谁是有脸的,谁是没脸的,一例现清白处治!”
说着,便吩咐彩明念花名册,按名一个一个的唤进来看视(在
点名之前先立规矩,再开始识人用人)。
一时看完,便又吩咐道(开始分工):“这二十个分作
两班,一班十个,每日在里头单管人客来往倒茶,别的事不
用他们管(解决宁国府“事无专执,临期推委”的问题)。
这二十个也分两班,每日单管本家亲戚茶饭,别的事也不用
他们管。这四十个人也分作两班,单在灵前上香添油、挂幔
守灵、供茶供饭、随起举哀,别的事也不与他们相干。这四
个人单在内茶房收管杯碟茶器,若少一件,便叫他四个描赔。
这四个人单管酒饭器皿,少一件,也是他四个描赔(分工职
责明确,根据事情轻重不同进行分工,解决“任无大小,苦
乐不均”的问题)。这八个人单管监收祭礼。这八个人单管
各处灯油、蜡烛、纸札,我总支了来,交与你八个,然后按
我的定数再往各处去分派。这三十个每日轮流各处上夜,照
管门户,监察火烛,打扫地方。这下剩的按着房屋分开,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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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守某处,某处所有桌椅古董起,至于痰盒掸帚,一草一苗,
或丢或坏,就和守这处的人算账描赔(管理能力强,首先把
所有人分派到不同地方管不同的事,同时能够让每个人都能
负起责任来)。来升家的每日揽总查看,或有偷懒的,赌钱
吃酒的,打架拌嘴的,立刻来回我。你有徇情,经我查出,
三四辈子的老脸就顾不成了(用来升家的也特别漂亮,前面
宁国府乱肯定是领头的不顶事或者做老好人)。如今都有了
定规,以后那一行乱了,只和那一行说话。素日跟我的人,
随身自有钟表(守时间,立规章制度),不论大小事,我是
皆有一定的时辰。横竖你们上房里也有时辰钟。卯正二刻我
来点卯,巳正吃早饭,凡有领牌回事的,只在午初刻。戌初
烧过黄昏纸,我亲到各处查一遍,回来,上夜的交明钥匙。
第二日仍是卯正二刻过来。说不得咱们大家辛苦这几日罢。
事完了,你们家大爷自然赏你们(王熙凤实际上干了四件事:
下马威、立规矩、分派工作、定规章制度,讲完这四条给了
一个甜枣,这通话说得特别漂亮)。”
王熙凤在接手宁国府之初深入分析宁国府的五大问题,
接着通过一系列行动树立了自己的权威,先派心腹来旺媳妇
来领取呈文、京榜纸札,给宁国府下人们下马威,再进行点
名明确分工,制定了严格的规章制度,管理得当,秩序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