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文本内容
36 《红楼梦》第三十六讲
1
王熙凤协理宁国府(三)
说毕,又吩咐按数发与茶叶、油烛、鸡毛掸子、笤帚等
物。一面又搬取家伙:桌围、椅搭、坐褥、毡席、痰盒、脚
踏之类。一面交发,一面提笔登记——某人管某处,某人领
某物,开得十分清楚。众人领了去,也都有了投奔(当分工
分得很清楚的时候每个人干活都是很带劲的,大家终于知道
各自是为什么事负责),不似先时只拣便宜的做,剩下苦差
没个招揽。各房中也不能趁乱失迷东西。便是人来客往,也
都安静了,不比先前一个正摆茶,又去端饭,正陪举哀,又
顾接客。如这些无头绪、荒乱、推托、偷闲、窃取等弊,次
日一概都蠲(juān)了(可见王熙凤真是厉害,这么厉害的
一个人依然管不好贾府,依然无法阻止贾家败落的命运,到
底问题出在哪,后文会一点点透露)。
凤姐儿见自己威重令行,心中十分得意(王熙凤本事大,
心气高,也喜欢显摆)。因见尤氏犯病,贾珍又过于悲哀,
不大进饮食,自己每日从那府中煎了各色细粥、精致小菜,
命人送来劝食(下边管得服服帖帖,上头还能照顾到)。贾
珍也另外吩咐每日送上等菜到抱厦内,单与凤姐。那凤姐不
畏勤劳,天天于卯正二刻就过来点卯理事,独在抱厦内起坐,
不与众妯娌合群(领导者要有领导者的威严和距离感),便
36 《红楼梦》第三十六讲
2
有堂客来往,也不迎会。
这日乃五七正五日上,那应佛僧正开方破狱,传灯照亡,
参阎君,拘都鬼。延请地藏王,开金桥,引幢幡;那道士们
正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禅僧们行香,放焰口,拜水
忏;又有十三众尼僧,搭绣衣,靸(sǎ)红鞋,在灵前默诵
接引诸咒,十分热闹。那凤姐必知今日人客不少(曹雪芹写
文章非常有章法,一方面从面上写凤姐儿管家,不用每天都
细写,另一方面让人看到凤姐儿最忙碌的一天是如何度过
的),在家中歇宿一夜,至寅正(早上四点),平儿便请起
来梳洗。及收拾完备,更衣盥手,喝了两口奶子糖粳米粥,
漱口已毕,已是卯正二刻了(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去收拾,这
天她肯定会打扮得非常漂亮)。来旺媳妇率领诸人伺候已久
(通过这几天规矩都建立起来了)。凤姐出至厅前,上了车,
前面打了一对明角灯,大书“荣国府”三个大字,款款来至
宁府。大门上门灯朗挂,两边一色戳灯,照如白昼,白茫茫
穿孝仆从两边侍立(整个宁国府的排场)。请车至正门上,
小厮等退去,众媳妇上来揭起车帘。凤姐下了车,一手扶着
丰儿,两个媳妇执着手把灯罩,撮拥着凤姐进来(凤姐每次
都是前呼后拥的一群人,因为她特别聪明有能力,而且讲排
场喜欢显摆)。宁府诸媳妇迎来请安接待。凤姐缓缓走入会
芳园中登仙阁灵前,一见了棺材,那眼泪恰似断线之珠滚将
36 《红楼梦》第三十六讲
3
下来(伤心,也可见凤姐的喜和悲是可以随时无缝切换的)。
院中许多小厮垂手伺候烧纸。凤姐吩咐得一声:“供茶!烧
纸!”只听得一棒锣鸣,诸乐齐奏。早有人端过一张大圈椅
来,放在灵前,凤姐坐下,放声大哭。于是里外男女上下,
见凤姐出声,都忙接声嚎哭(在一个大家族当中一个领导者
的威严)。
一时贾珍、尤氏遣人来劝,凤姐方才止住。来旺媳妇献
茶漱口毕,凤姐方起身,别过族中诸人,自入抱厦内来,按
名查点,各项人数都已到齐,只有迎送亲客上的一人未到。
即命传到,那人已张惶愧惧(不是放着胆子刻意迟到的)。
凤姐冷笑道:“我说是谁误了,原来是你!你原比他们有体
面,所以才不听我的话(尖酸刻薄的刀子话)。”那人道:
“小的天天都来的早,只有今儿,醒了觉得早些,因又睡迷
了,来迟了一步,求奶奶饶过这次(还真不可能是个借口,
很多人是精神很紧张的,容易在大事上犯错。曹雪芹没有直
接去写王熙凤怎么处理,偏偏在中间插了一通别的事)。”
正说着,只见荣国府中的王兴媳妇来了,在前探头(显然是
有事要干,前面讲到王熙凤是兼理宁国府同时处理荣国府的
事)。
凤姐且不发放这人,却先问王兴媳妇作什么(处理方式
非常有门道,把迟到的人晾着,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王兴
36 《红楼梦》第三十六讲
4
媳妇巴不得先问他完了事,连忙进去说:“领牌取线,打车
轿网络(古代办丧事车上要弄线来装点,网络就是用线将它
网起来)。”说着,将个帖儿递上去。凤姐命彩明念道(凤
姐不识字):“大轿两顶,小轿四顶,车四辆,共用大小络
子若干根,用珠儿线若干斤。”凤姐听了,数目相合(凤姐
心里面对所有事情都非常清楚),便命彩明登记,取荣府对
牌掷下。王兴家的去了。
凤姐方欲说话时,只见荣府四个执事人进来,都是要支
取东西领牌来的。凤姐命彩明要了帖念过,听了一共四件,
指两件说道:“这两件开销错了,再算清了来取(精明能干)。”
说着掷下帖子来。那二人扫兴而去(同时把在旁边晾着迟到
的人吓坏了)。
凤姐因见张材家的在傍,因问道:“你有什么事?”(在
写凤姐处理迟到的人之前先写凤姐处理三件事情,这三件事
各不相同。)张材家的忙取帖儿回说道:“就是方才车轿围
做成,领取裁缝工银若干两。”凤姐听了,便收了帖子,命
彩明登记(裁缝的工资和裁缝的工作量有关系,工作量与领
过去的线有关系,所以需要确认一下)。待王兴家的交过牌,
得了买办的回押相符,然后方与张材家的去领。一面又命念
那一个,是为宝玉外书房完竣,支买纸料糊裱(古代糊窗户
用)。凤姐听了,即命收帖儿登记,待张材家的缴清,又发
36 《红楼梦》第三十六讲
5
与这人去了。
凤姐便说道:“明儿他也睡迷了,后儿我也睡迷了,将
来都没了人了。本来要饶你,只是我头一次宽了,下次人就
难管,不如开发的好(说好话,收拾你也是收拾给别人看,
不是针对)。”登时放下脸来,喝命:“带出去,打二十板
子!”一面又掷下宁国府对牌:“出去说与来升,革他一月
银米(这么处理迟到的人,以后也没有人敢迟到了)!”众
人听了,又见凤姐眉立,知是恼了,不敢怠慢,拖人的出去
拖人,执牌传谕的忙去传谕。那人身不由己,已拖出去挨了
二十大板,还要进来叩谢。凤姐道:“明儿再有误的,打四
十,后日的六十,有要挨打的,只管误!”说着,吩咐:“散
了罢(治理能力非常强,真下狠手,下完狠手别人还不敢抱
怨,因为是要立规矩,而且如果明儿人还敢犯打得更重)。”
窗外众人听说,方各自执事去了。彼时宁国、荣国两处执事
领牌交牌的,人来人往不绝,那抱愧被打之人含羞去了,这
才知道凤姐利害。众人不敢偷闲,自此兢兢业业、执事保全,
不在话下(几天时间将一团糟的宁国府收拾得服服帖帖,王
熙凤的才华真是了不得,但是她如此有才华,为什么贾府还
是不行呢?实际上在才华背后,王熙凤自己也有一些问题,
而且贾府本来就已经是苟延残喘,所以这么一个精明的人,
她能够处理好各种各样的事,但无法挽救大厦之将倾)。
36 《红楼梦》第三十六讲
6
王熙凤管理宁国府细致得当,改善了宁国府先前的混乱
状况。在五七正午日这重要的一天,凤姐早早起床梳洗打扮
做准备,前往宁国府处理事务。在点名过程中,王熙凤发现
有人迟到,便立即询问缘由,但在处理迟到过程中又有其他
事情需要凤姐处理,凤姐处理完其他事务后才重治迟到事件,
震慑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