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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红楼梦》第六讲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一)
雨村不耐烦,便仍出来,意欲到那村肆中沽酒三杯,以
助野趣,于是款步行来,刚入肆门,只见座上吃酒之客有一
人起身大笑,接了出来,口内说:“奇遇,奇遇!”雨村忙
看时,此人是在都中古董行中贸易的,号冷子兴者,旧日在
都相识(这个地方按理说是人生地不熟,贾雨村在游历过程
中还能碰到当年在京城的老熟人,确实是非常神奇的缘分)。
雨村最赞这冷子兴是个有作为大本领的人(冷子兴实际上是
一个倒卖古董的人,古董有特殊的来处和去处,富贵之家买
古董,曾经富贵的人卖古董,这个身份使得他对于各个朝中
富贵之家的情况掌握得很熟悉。贾雨村对他的评价说明雨村
不是一个老老实实想读书做官的人,一定是个名利之徒),
这子兴又借雨村斯文之名(冷子兴没有富贵人家的气息和底
蕴,两人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贾雨村借着冷子兴混圈子,冷
子兴借着贾雨村加面子),故二人说话投机,最相契合。雨
村忙亦笑问:“老兄何日到此?弟竟不知。今日偶遇,真奇
缘也。”子兴道:“去年岁底到家,今因还要入都,从此顺
路找个敝友说一句话,承他之情,留我多住两日。我也无甚
紧事,且盘桓两日,待月半时也就起身了。今日敝友有事,
我因闲步至此,且歇歇脚。不期这样巧遇(通过推断,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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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时间点是正月初十到十二三)!”一面说,一面让雨
村同席坐了,另整上酒肴来。二人闲谈漫饮,叙些别后之事。
雨村因问:“近日都中可有新闻没有(冷子兴混圈子,
对达官贵人的事比较了解,而贾雨村在外面很多年,被贬了
之后跑来跑去,对于都城的事不太了解。为什么要打听都中
新闻?因为有句话叫“朝里有人好做官”,他在外面也会比
较好混)?”子兴道:“到没有什么新闻,到是老先生你贵
同宗家,出了一件小小的异事。”(假如真的有,贾雨村还
需要到处找关系吗?)雨村笑道:“弟族中无人在都,何谈
及此?”子兴笑道:“你们同姓,岂非同宗一族(溜须拍马,
八面玲珑)?”雨村问是谁家。子兴道:“荣国府贾府中,
可也不玷辱了先生的门楣了?”雨村笑道:“原来是他家。
若论起来,寒族人丁却不少,自东汉贾复以来,支派繁盛,
各省皆有,谁能逐细考查(表面上的意思是说不清楚是哪支
的了,实际上是说跟我有关系,在给自己脸上贴金)?若论
荣国一支,却是同谱(吹牛)。但他那等荣耀,我们不便去
攀扯(好像是在讲自己很清高,事实上是要掩饰人家为什么
不搭理他),至今越发生疏难认了。”子兴叹道:“老先生
休如此说。如今这宁、荣两门也都萧疏了,不比先时的光景
(作者交代家族时是一点一点透露的,并不是一下子交代完
的)。”雨村道:“当日宁、荣两宅的人口极多,如何就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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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了?”冷子兴道:“正是,说来也话长。”雨村道:“去
岁我到金陵(南京)地界,因欲游览六朝遗迹,那日进了石
头城,从他老宅门(祖宅,贾家是从金陵搬去京城的)前经
过。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二宅相连,竟将大半条
街占了。大门前虽冷落无人,隔着围墙一望,里面厅殿楼阁,
也还都峥嵘轩峻,就是后一带花园子里,树木山石,也还都
有蓊(wěng)蔚洇润之气,那里像个衰败之家(曹雪芹的写
作特点:没有正式交代前,会通过各种侧面描写来表现)?”
冷子兴笑道:“亏你是个进士出身,原来不通!古人有云: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虽说不似先年那样兴盛,较
之平常仕宦之家,到底气象不同(贾府已经不行了,但是瘦
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
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
就省俭(冷子兴怎么知道的?光往外出银子,什么时候进银
子呢?卖古董。他还有一个重要的身份,他是贾宝玉的妈妈
的陪嫁仆人的女婿,知道贾府当中的实际情况),如今外面
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这还是小事,更有一
件大事。谁知这样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如今的儿
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两个问题:一是花钱如流水、入不
敷出;二是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后继无人)!”雨村听了,
也纳罕道:“这样诗礼之家,岂有不善教育之理?别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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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这宁、荣两宅,是最教子有方的。”
子兴叹道:“正说的是这两门呢。待我告诉你(由冷子
兴讲出来宁、荣两宅的故事。为什么他叫冷子兴?因为他在
旁边冷言冷语地讲贾家的故事)。当日宁国公与荣国公是一
母同胞弟兄两个(公爵是最上等的爵位)。宁公居长,生了
四个儿子。宁公死后,长子贾代化袭了官,也养了两个儿子。
长名贾敷(活得也很敷衍,曹雪芹是“起名大师”),至八
九岁上便死了,只剩了次子贾敬袭了官(名字的偏旁上,一
代是水,二代是人,三代是文。这个特别像是培养贵族的方
式,一代开创基业,二代是延续的,三代开始重视文化和教
育),如今一味好道,只爱烧丹炼汞,馀者一概不在心上(一
代不如一代)。幸而早年留下一子,名唤贾珍,因他父亲一
心想做神仙,把官到让他袭了(宁国公可以世袭三代,皇帝
还格外开恩,可以世袭到四代)。他父亲又不肯回原籍来,
只在都中城外和道士们胡羼(chàn)。
贾雨村走进一家村肆喝酒,遇见了昔日在京都的老熟人
——做古董贸易的冷子兴。他向冷子兴打探京都目前的情况,
冷子兴说起跟他同姓的贾家,谈论了宁国公府和荣国公府如
今的衰败,提到了宁国公府的家族教育和世袭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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