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文本内容
07 《红楼梦》第七讲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二)
这位珍爷也到生了一个儿子,今年才十六岁,名叫贾蓉
(第五代。五代的名字里,一代是水,二代是人,三代是文,
四代是玉,作偏旁是“王”,五代则是草,暗示贾府一代一
代的变化)。如今敬老爹一概不管。这珍爷那肯读书,只是
一味高乐不已,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也没有人敢来管他(贾
珍是一个喜欢吃喝玩乐、无恶不作的人)。再说荣府(照应
章节题目,讲宁国府只是一个引子,更重要的人物在荣国府)
你听,方才所说异事就出在这里。自荣公死后,长子贾代善
袭了官,娶的也是金陵世勋史侯家(公侯伯子男,侯是第二
等,史家很厉害)的小姐为妻(与上文对比,多了这句话,
史家和贾家第二代就开始联姻,产生关系了。在《红楼梦》
中主要写了四大家族,其中贾家是第一大家,其次依次是史
家、王家、薛家)。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贾赦,次子贾政。
如今代善早已去世,太夫人(告诉我们现在在荣国府辈分和
地位最高的是史老太君,即贾宝玉的奶奶,贾母)尚在。长
子贾赦袭着官。次子贾政,自幼酷喜读书,祖父最疼。原欲
以科甲出身的,不料代善临终时遗本一上,皇上因恤先臣,
即时令长子袭官外,问还有几子,立刻引见,遂额外赐了这
政老爹一个主事之衔,令其入部习学,如今现已升了员外郎
107 《红楼梦》第七讲
了(荣国府好像比宁国府厉害)。这政老爹的夫人王氏(第
三大家的王家出现在了三代里边),头胎生的公子,名唤贾
珠,十四岁进学,不到二十岁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红
楼梦》有很多这种在盛极的时候给你点缀了一下,但人生都
是一场梦,说没就没了)。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生在大年
初一,这就奇了,不想后来又生了一位公子,说来更奇,一
落胎胞,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可以回想起在最
开头那块补天石被和尚道士变成了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是不
是同一块呢),上面还有许多字迹(是同一块,但还不知道
字迹是什么),就取名叫作宝玉(这块石头不是贾宝玉自己,
而是他衔着的玉。因为是通灵宝玉,所以它可以知道人世间
发生的事。主角贾宝玉出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富贵到了极点,
是他爸爸的孩子里活着的第一个男孩)。你道是新奇异事(指
荣国府里生的小孩衔着一块玉)不是?”
雨村笑道:“果然奇异!只怕这人来历不小。”子兴冷
笑(不以为然,他知道贾宝玉后来发展不行,是个败家子)
道:“万人皆如此说,因而乃祖母便先爱如珍宝。那年周岁
时,政老爹便要试他将来的志向,便将那世上所有之物摆了
无数,与他抓取(抓周)。谁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
粉钗环抓来。政老爹便大怒了,说:‘将来酒色之徒耳!’
因此便大不喜悦。独那史老太君还是命根一样。说来又奇,
207 《红楼梦》第七讲
如今长了七八岁,虽然淘气异常,但其聪明乖觉处,百个不
及他一个。说起孩子话来也奇怪,他说:‘女儿是水做的骨
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人,
便觉浊臭逼人。(因为在那个年代男人到处钻营、攀关系,
女孩相对简单自然,相对保持了人的天性。贾宝玉重情)’
你道好笑不好笑?将来色鬼无疑了!”雨村罕然厉色忙止道:
“非也!可惜你们不知道这人来历。大约政老前辈也错以色
鬼看待了。若非多读书识事,加以致知格物之功、悟道参玄
之力者,不能知也。”
子兴见他说得这样重大,忙请教其端。雨村道:“天地
生人,除大仁大恶两种,馀者皆无大异。若大仁者,则应运
而生;大恶者,则应劫而生。运生世治,劫生世危。尧、舜、
禹、汤、文、武、周、召、孔、孟、董、韩、周、程、张、
朱,皆应运而生者。蚩尤、共工、桀、纣、始皇、王莽、曹
操、桓温、安禄山、秦桧等,皆应劫而生者。大仁者,修治
天下;大恶者,扰乱天下。清明灵秀,天地之正气,仁者之
所秉也;残忍乖僻,天地之邪气,恶者之所秉也。今当运隆
祚永之朝,太平无为之世,清明灵秀之气所秉者,上至朝廷,
下及草野,比比皆是。所馀之秀气,漫无所归,遂为甘露、
为和风,洽然溉及四海。彼残忍乖僻之邪气,不能荡溢于光
天化日之中,遂凝结充塞于深沟大壑之内,偶因风荡,或被
307 《红楼梦》第七讲
云摧,略有摇动感发之意。一丝半缕误而泄出者,偶值灵秀
之气适过,正不容邪,邪复妒正,两不相下,亦如风水雷电,
地中既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让,必致搏击掀发后始尽。故
其气亦必赋人,发泄一尽始散。使男女偶秉此气而生者,在
上则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置之于万万人
之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万万人之上;其乖僻邪谬不近
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若生于公侯富贵之家,则为情
痴情种;若生于诗书清贫之族,则为逸士高人;纵再偶生于
薄祚寒门,断不能为走卒健仆,甘遭庸人驱制驾驭,亦必为
奇优名倡。如前代之许由、陶潜、阮籍、嵇康、刘伶、王谢
二族、顾虎头、陈后主、唐明皇、宋徽宗、刘庭芝、温飞卿、
米南宫、石曼卿、柳耆卿、秦少游,近日之倪云林、唐伯虎、
祝枝山,再如李龟年、黄幡绰、敬新磨、卓文君、红拂、薛
涛、崔莺、朝云之流。此皆易地相同之人也。”
子兴道:“依你说,‘成则王侯败则贼’了?”雨村道:
“正是这意。你还不知,我自革职以来,这两年遍游各省,
也曾遇见两个异样孩子。所以方才你一说这宝玉,我就猜着
了八九亦是这一派人物。不用远说,只金陵城内,钦差金陵
省体仁院(体察民情的,做皇帝的耳目、眼线,这就是曹雪
芹家当初的职务)总裁甄家(暗示这个“甄家”发生的事,
就是曹雪芹他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贾宝玉是以他自己为原
407 《红楼梦》第七讲
型,想象虚构出来的人物),你可知么?”子兴道:“谁人
不知!这甄府和贾府就是老亲,又系世交。两家来往极其亲
热的。便在下也和他家来往非止一日了(吹牛)。”雨村笑
道:“去年我在金陵,也曾有人荐我到甄家处馆。我进去看
其光景,谁知他家那等显贵,却是个富而好礼之家,到是个
难得之馆。但这一个学生,虽是启蒙,却比一个举业(参加
“高考”)的还劳神。说起来更可笑,他说:‘必得两个女
儿伴着我读书,我方能认得字,心里也明,不然我自己心里
糊涂。’又常对跟他的小厮们说:‘这女儿两个字极尊贵、
极清净的(好在清白、自然、真实,跟那个年代的男人形成
鲜明对比。《红楼梦》不是反对男人,而是反对虚伪、造作、
争名夺利,作者真正想提倡的是自然、真情),比那阿弥陀
佛、元始天尊的这两个宝号还更尊荣无对的呢!你们这浊口
臭舌,万不可唐突了这两个字要紧;但凡要说时,必须先用
清水香茶漱了口才可;设若失错,便要凿牙穿腮等事。’其
暴虐浮躁、顽劣憨痴,种种异常。只一放了学,进去见了那
些女儿们,其温厚和平、聪敏文雅,竟又变了一个。因此,
他令尊也曾下死笞楚过几次,无奈竟不能改。每打的吃疼不
过时,他便‘姐姐’、‘妹妹’乱叫起来。后来听得里面女
儿们拿他取笑:‘因何打急了只管叫姐、妹作甚?莫不是求
姐、妹去说情讨饶?你岂不愧些!’他回答的最妙,他说:
507 《红楼梦》第七讲
‘急疼之时,只叫“姐姐”、“妹妹”字样,或可解疼也未
可知,因叫了一声,便果觉不疼了,遂得了秘方,每疼痛之
极,便连叫姐、妹起来了。’你说可笑不可笑?也因祖母溺
爱不明,每因孙辱师责子,因此我就辞了馆出来。如今在巡
盐御史林家坐馆了。你看这等子弟,必不能守祖父之根基,
从师长之规谏的。只可惜他家几个好姊妹,都是少有的。”
冷子兴同贾雨村谈说宁国府和荣国府的家族背景,特地
提到了衔玉而生的贾宝玉,连声称奇,而对他后来的发展表
现讥嘲。贾雨村厉声提出不同见解,并对冷子兴细细讲解缘
由,说到他在金陵甄家的经历,遇见了和贾宝玉一派人物的
甄家学生。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