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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红楼梦》第四十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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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元春才选凤藻宫(三)
这里凤姐乃问平儿(非常机敏,意识到前面平儿讲的事
情有点问题):“方才姨妈有什么事,巴巴打发了香菱来(香
菱来肯定是带着薛姨妈的意思来的,薛姨妈如果有什么事情
要跟王熙凤或者贾琏讲,应该自己来,怎么会打发一个丫鬟
来)?”平儿笑道:“那里来的香菱,我借他暂撒个谎(根
本不是香菱)。奶奶说说,旺儿嫂子越发连个承算也没了(旺
儿嫂子在前面出现过,就是来旺儿家的,来旺儿是王熙凤的
陪嫁的仆人,所以来旺的媳妇实际上就是王熙凤的左右手,
帮着她出去处理各种事的,尤其有一些事是王熙凤自己的事,
比如说贾府也不知道她出去放债,出去收钱)。”说着,又
走至凤姐身边,悄悄的说道(证明这个事是一个非常机密的
事,而且也证明平儿心思是非常深的):“奶奶的那利钱银
子,迟不送来早不送来,这会子二爷在家,他且送这个来了
(王熙凤跟贾琏两个人在里边聊天的时候,她在外边放的高
利贷收的钱送回来了,也就是说王熙凤是偷偷地背着贾府在
外边放贷的)。幸亏我在堂屋里撞见,不然时,走了来回奶
奶,二爷倘或问奶奶是什么利钱(平儿这段话已经讲出了王
熙凤自己在外边偷偷摸摸干的事,背着贾琏、背着贾府在外
边放利钱),奶奶自然不肯瞒二爷的,少不得照实告诉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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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二爷那脾气,油锅里的钱还要找出来花呢,听见奶奶有
了这个梯己,他还不放心的花了呢。所以我赶着接了过来,
叫我说了他两句(平儿太聪明,情商太高了:一方面提前替
王熙凤解决了矛盾,临时反应立刻说是薛姨妈派了香菱过来
聊个事,聊完了走了;另一方面光讲贾琏知道怎么办有种离
间王熙凤和贾琏的感觉,于是补了一句,替王熙凤讲话,给
了王熙凤一个非常好的台阶下,就是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让贾
琏知道你有这笔钱,其实你不是贪这笔钱,而是因为持家,
怕贾琏花钱大手大脚)。谁知奶奶偏听见了问我,就撒谎说
香菱来了。”凤姐听了笑道:“我说呢,姨妈知道你二爷来
了,忽喇巴的反打发个房里人来了(王熙凤之所以认为薛姨
妈派香菱来这件事是有蹊跷的,是因为这不符合薛姨妈基本
的做事风格,贾琏去看薛姨妈,薛姨妈要探望回来好歹自己
来一趟,忽喇巴的打发一个房里人过来,这是完全不合规矩
的),原来你这蹄子弄鬼。”
说话时贾琏已进来,凤姐便命摆上酒馔来,夫妻对坐。
凤姐虽善饮,却不敢任兴,只陪侍着贾琏(可与前面贾宝玉、
林黛玉、薛宝钗三人一起喝酒那段对读)。一时贾琏的乳母
赵嬷嬷走来。贾琏、凤姐忙让吃酒,令其上炕去(贾宝玉对
待自己的奶妈和贾琏、凤姐对贾琏的奶妈的态度是截然不同
的,不是因为宝玉不孝顺,而是因为宝玉不世故,但是贾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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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他们是非常老道世故的,他们知道,虽然是个奶妈,但
是背后其实扯着很多关系)。赵嬷嬷执意不肯(也是个懂人
情的)。平儿等早已炕沿下设下一杌(wù)(平儿知道他们
也就是让让,赵嬷嬷肯定不会上),又有一小脚踏,赵嬷嬷
在脚踏上坐了。贾琏向桌上拣两盘肴馔,与他放在杌上自吃。
凤姐又道:“妈妈狠嚼不动那个,到没的矼(qiāng)了他
的牙。”因向平儿道:“早起我说那一碗火腿炖肘子狠烂,
正好给妈妈吃,你怎么不拿了去,赶着叫他们热来(王熙凤
八面玲珑,上上下下只要是背后有点什么关系的,她都打点
得非常好)?”又道:“妈妈,你尝一尝你儿子(贾琏)带
来的惠泉酒(把赵嬷嬷笼络得说不出什么话来)。”
赵嬷嬷道:“我喝呢。奶奶也喝一钟,怕什么?只不要
过多了就是了。我这会子跑了来,到也不为饮酒,到有一件
正经事,奶奶好歹记在心里,疼顾我些罢。我们这爷,只是
嘴里说的好,到了跟前就忘了我们。幸亏我从小儿奶了你这
么大。我也老了,有的是那两个儿子,你就另眼照看他们些,
别人也不敢呲牙儿的(赵嬷嬷来给两个儿子找工作)。我还
再四的求了你几遍(之前其实已经来找过贾琏好几趟,但是
她发现找贾琏不管用,所以来找王熙凤),你答应的到好,
到如今还是燥屎(《红楼梦》的语言非常生动,赵嬷嬷这样
的人,包括刘姥姥这样的人讲话,都是带着很干的、很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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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的风格)。这如今又从天上跑出这样一件大喜事来(埋
一个小小的伏线),那里用不着人(因为在前面讲到元妃已
经成为贵妃了,所以在这个时间点过来了)?所以到是来和
奶奶来说是正紧。靠着我们爷,只怕我还饿死了呢。”
凤姐笑道:“妈妈你放心,两个奶哥哥都交给我。你从
小儿奶的儿子,你还有什么不知道他那脾气的(开始替贾琏
说话,因为很显然赵嬷嬷对贾琏是有怨气的)?拿着皮肉,
到往那不相干的外人身上贴(好像是在抱怨贾琏,其实还有
点夸贾琏实诚的意思)。可是现放着奶哥哥,那一个不比人
强?你疼顾照看他们,谁敢说个‘不’字儿?没的白便宜了
外人(替赵嬷嬷说话,同时也是在替贾琏打圆场)。——我
这话也说错了,我们看着是‘外人’,你却看着是‘内人’
一样呢(古时候把自己媳妇叫内人,前面讲过贾琏是一个花
花公子,喜欢在外面搞一些风流事,所以王熙凤借这个事又
来挖苦贾琏)。”说的满屋里人都笑了(王熙凤有一个本事,
在矛盾出现的时候能够非常轻松地把矛盾化解,而且还能说
得很诙谐幽默,还能打趣)。赵嬷嬷也笑个不住,又念佛道:
“可是屋子里跑出青天来了!若说‘内人’、‘外人’这些
混账原故,我们爷是没有(这时候赵嬷嬷肯定不能说王熙凤
说的对,她还要回过头来替贾琏说话),不过是脸软心慈,
搁不住人求两句罢了。”凤姐笑道:“可不是呢,有‘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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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他才慈软呢,他在咱们娘儿们跟前才是刚硬呢!”赵嬷嬷
笑道:“奶奶说的太尽情了,我也乐了,再吃一杯好酒。从
此我们奶奶做了主,我就没的愁了。”(在这里面王熙凤一
方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肯定帮忙;另一方面,也在安慰赵
嬷嬷,也在替贾琏说话,也在打圆场,搞得大家都开心)
贾琏此时没好意思,只是讪(shàn)笑吃酒。说“胡说”
二字(贾琏在应对上与王熙凤差得天壤之别),“快盛饭来,
吃碗子还要往珍大爷那边去商议事呢。”凤姐道:“可是。
别误了正事。才刚老爷叫你说什么(借着贾琏、王熙凤和赵
嬷嬷的对话,把这个天大的喜事讲出来)?”贾琏道:“就
为省亲(这时候才点出来省亲两个字。古代的女子出嫁了一
般是不能回娘家,除非有特殊的机会,然后夫家也同意你回
娘家看一看,这个叫省亲。在前面贾元春进的可是皇宫,古
代的皇宫是不可能让你再出来的)。”凤姐忙问道:“省亲
的事竟准了不成?”贾琏笑道:“虽不十分准,也有八分准
了。”凤姐笑道:“可见当今的隆恩。历来听书、看戏,古
时从未有的(暴露了王熙凤知识来源,她所有的知识都是看
戏来的、听书来的,她不认字、不看书)。”赵嬷嬷又接口
道:“可是呢,我也老糊涂了。我听见上上下下吵嚷了这些
日子,什么省亲不省亲,我也不理论他去(不是真的不理论,
赵嬷嬷是老早就听到了外边有省亲这说法,所以她提前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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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俩儿子找个工作)。如今又说省亲,到底是怎么个原
故?”贾琏道:“如今当今贴体万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孝’
字,想来父母儿女之性,皆是一理,不是贵贱上分别的。当
今自为日夜侍奉太上皇、皇太后,尚不能略尽孝意,因见宫
里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抛离父母音容,岂有不思想
之理?在儿女思想父母,是分所应当。想父母在家,若只管
思念儿女,竟不能见,倘因此成疾致病甚至死亡,皆由朕躬
禁锢,不能使其遂天伦之愿,亦大伤天和之事。故启奏太上
皇、皇太后,每月逢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属入宫请候看视。
于是太上皇、皇太后大喜,深赞当今至孝纯仁,体天格物。
因此二位老圣人又下旨意,说椒房眷属入宫,未免有国体仪
制,母女尚不能惬(qiè)怀。竟大开方便之恩,特降谕诸椒
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宫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
跸关防之处,不妨启请内廷銮(luán)舆入其私第(意识是
如果家里房子多,有单独的能隔出一个来,那么可以请求让
贵妃每个月找时间回去跟家里人见一见),庶可略尽骨肉私
情,天伦中之至性。此旨一下,谁不踊跃感戴(接下来贾元
春要回来了,在前面讲到说贾元春现在是凤藻宫尚书加封贤
德妃,现在她要回来,这得是一个天大的场面。所以接下来
贾府显然是要开始准备迎接元妃省亲)?现今周贵人的父亲
已在家里动了工了,修盖省亲别院呢。又有吴贵妃的父亲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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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家,也往城外踏看地方去了。这岂不有八九分了?”
赵嬷嬷道:“阿弥陀佛!原来如此。这样说,咱们家也
要预备接咱们大小姐了?”贾琏道:“这何用说呢!不然,
这会子忙的是什么?”凤姐笑道:“若果如此,我可也见个
大世面了。可恨我小几岁年纪,若早生二三十年,如今这些
老人家也不薄我没见世面了。说起当年太祖皇帝仿舜巡的故
事,比一部书还热闹,我偏没造化赶上。”赵嬷嬷道:“嗳
哟哟,那可是千载希逢的!那时候我才记事儿,咱们贾府正
在姑苏、扬州一带监造海舫(fǎng),修理海塘,只预备接
驾一次,把银子都花的淌海水似的!说起来……”凤姐忙接
道:“我们王府也预备过一次(王熙凤是处处要强的。赵嬷
嬷说的是贾府的事,王熙凤立刻说在我们王府也弄过)。那
时我爷爷单管各国进贡朝贺的事(所以王家有这么多好东
西),凡有的外国人来,都是我们家养活。粤、闽、滇、浙
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是我们家的。”
凤姐询问平儿薛姨妈为何打发香菱来,平儿称自己是在
借香菱撒谎,实则是因为凤姐背着贾府在外收的利钱送过来
了。贾琏从贾政处回来与凤姐对坐饮酒,此时贾琏的奶妈赵
嬷嬷突然走进,凤姐热情招待赵嬷嬷。赵嬷嬷指责贾琏,并
请求凤姐照顾自己的两个儿子,为他们谋差事。凤姐表明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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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愿意帮忙,同时打圆场化解赵嬷嬷与贾琏之间的矛盾活跃
气氛。贾琏透露省亲消息,贾府即将面临大场面,筹备省亲
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