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文本内容
43 《红楼梦》第四十三讲
1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一)
又不知历几何时,这日贾珍等来回贾政:“园内工程俱
已告竣,大老爷(贾赦)已瞧过了,只等老爷瞧了,或有不
妥之处,再行改造,好题匾额、对联的。”贾政听了,沉思
一回,说道:“这匾额、对联到是一件难事(院子是为贵妃
盖的,但是贵妃没来,我们就把所有的匾额和对联都题了,
是不是不太妥当?但如果要贵妃来题也难,贵妃只能回来一
回,也不能让她在宫里面题,她没见过)。论理该请贵妃赐
题才是,然贵妃若不亲睹其景,大约亦必不肯妄拟;若直待
贵妃游幸过再请题,偌大景致,若干亭榭,无字标题,也觉
寥落无趣(中国的园林艺术一定要配上文字,光看山水,光
看景是不行的,园林的艺术本质上是一种心灵的艺术),任
有花柳山水,也断不能生色。”众清客在傍笑答道:“老世
翁所见极是。如今我们有个愚见:各处匾额、对联断不可少,
亦断不可定名。如今且按其景致,或两字、三字、四字,虚
合其意,拟了出来,暂且做灯匾联悬了。待贵妃游幸时,再
请定名,岂不两全?(处理问题周全)”贾政等听了,都道:
“所见不差。我们今日且看看去,只管题了,若妥当便用;
不妥时,然后将雨村请来,令他再拟。(贾雨村此时已进京,
通过此处可以看出来贾雨村在贾政心中的位置是不低的)”
43 《红楼梦》第四十三讲
2
众人笑道:“老爷今日一拟定佳,何必又待雨村。(众人拍
贾政马屁)”贾政笑道:“你们不知,我自幼于花鸟山水题
咏上就平平(贾政有自谦的意思。在那个年代,正经的学问
还是读书写文章考功名,花鸟山水题咏这类是养性怡情的。
贾政如此说也有一种自得,自己对这方面没多大兴趣)。如
今上了年纪,且案牍劳烦,于这怡情悦性文章上更生疏了(可
以看出贾政对这些怡情悦性文章的态度,玩玩可以,别当正
经事干,这就决定了他对贾宝玉的态度。贾宝玉有才华,但
在贾政看来是玩玩的才华)。纵拟了出来,不免迂腐古板,
反不能使花柳园亭生色,倘不妥协,反没意思。(还有一个
顾虑,若是自己拟的,元妃又不知道,觉得不好,自己的脸
往哪搁)”众清客笑道:“这也无妨。我们大家看了公拟,
各举其长,优则存之,劣则删之,未为不可。”贾政道:“此
论极是。且喜今日天气和暖,大家去逛逛。”说着起身,引
众人前往(接下来大家要一起去大观园里看看。在看的过程
中,要根据大观园里的景色、景象,去题匾额和对联)。
贾珍先去园中知会众人。可巧近日宝玉因思念秦钟,忧
戚不尽(秦钟死了,贾宝玉非常伤心),贾母常命人带他到
园中来戏耍(宝玉本是去散心,结果遇到烦心事了,在园内
遇到贾政了。贾宝玉非常害怕父亲贾政,贾政动不动就板着
脸训他)。此时亦才进去,忽见贾珍走来,向他笑道:“你
43 《红楼梦》第四十三讲
3
还不出去,老爷一会就来了。”宝玉听了,带着奶娘小厮们,
一溜烟就出园来(宝玉见到贾政跟老鼠见了猫差不多)。方
转过湾,顶头贾政引众客来了,躲之不及,只得一边站了。
贾政近因闻得塾掌称赞宝玉专能对对联,虽不喜读书,偏到
有些歪才情似的(在贾政看来是不务正业),今日偶然撞见
这机会,便命他跟来。宝玉只得随往,尚不知何意。
贾政刚至园门前,只见贾珍带领许多执事人来,一傍侍
立。贾政道:“你且把园门都关上,我们先瞧了外面再进去。
(游园行家)”贾珍听说,命人将门关了。贾政先秉正看门。
只见正门五间(可想大观园之大),上面桶瓦泥鳅脊;那门
栏窗槅,皆是细雕新鲜花样,并无朱粉涂饰(顶级富贵家庭
不光要富贵,还要不觉奢华);一色水磨群墙,下面白石台
矶,凿成西番草花样。左右一望,皆雪白粉墙,下面虎皮石,
随势砌去,果然不落富丽俗套(高级,既有雍容华贵的东西,
也不落俗套。欣赏艺术也是这样,这次看大观园也是一次艺
术之旅),自是欢喜。遂命开门,只见迎面一带翠嶂挡在前
面。众清客都道:“好山,好山!”贾政道:“非此一山,
一进来园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则有何趣。(艺术的快乐在
于越琢磨越能琢磨出东西来,不能一眼望到底,否则就没有
趣了。艺术的旅行是心灵不断探索的过程)”众人道:“极
是。非胸中大有丘壑,焉想及此。”说毕,往前一望,见白
43 《红楼梦》第四十三讲
4
石崚嶒(léng céng),或如鬼怪,或如猛兽,纵横拱立,
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径。贾政道:“我
们就从此小径游去,回来由那一边出去,方可遍览。”
说毕,命贾珍在前引导,自己扶了宝玉,逶迤进入山口。
抬头忽见山上有镜面白石一块,正是迎面留题处。贾政回头
笑道:“诸公请看,此处题以何名方妙?”众人听说,也有
说该题“叠翠”(山的层峦叠翠,“翠”很多时候写的是山
上的植物)二字,也有说该题“锦嶂(zhàng)”(嶂也是
山,美丽的山)的,又有说“赛香炉”(李白的“日照香炉
生紫烟”,香炉峰也是山)的,又有说“小终南”(终南山
是著名的隐居地)的,种种名色,不止几十个。(这些名都
是俗名,因为太漏了、太浅了)原来众客心中早知贾政要试
宝玉的功业进益如何,只将些俗套来敷衍(清客们非常懂得
如何低调地拍马屁)。宝玉亦料定此意。贾政听了,便回头
命宝玉拟来。宝玉道:“尝闻古人有云:‘编新不如述旧,
刻古终胜雕今。’(经常听别人讲,我们自己新编不如从旧
的里面去发掘)况此处并非主山正景,原无可题之处,不过
是探景一进步耳(这个不算正经大观园的景象,只是探景小
道,没什么可题的)。莫若直书‘曲径通幽处’(诗出唐朝
常建《题破山寺后禅院》: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这句
旧诗在上,到还大方气派。”
43 《红楼梦》第四十三讲
5
本文段主要描述了贾政等人游览大观园并讨论园内匾
额、对联的命名问题。贾政认为应请贵妃赐题,但又觉得若
贵妃未亲睹其景,大约不肯妄拟,于是在众人提议下决定先
按景致拟出匾额对联悬挂,待贵妃游幸时再请定名。同时,
宝玉因思念秦钟在大观园散心,被贾珍告知贾政要来而匆忙
躲避,躲避不及被贾政叫来一同游览。众人在山口看见镜面
白石一块,贾政问询此处题以何名,在众人提出多个命名建
议后,宝玉提出用“曲径通幽处”这句旧诗来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