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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红楼梦》第四十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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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园试才题对额(三)
外面却是桑、榆、槿(jǐn)、柘(zhè),各色树稚新
条,随其曲折,编就两溜青篱。篱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
傍有桔槔(jié gāo)辘轳之属(感觉来到了一个农村)。下
面分畦列亩,佳蔬菜花,漫然无际。
贾政笑道:“到是此处有些道理。固然系人力穿凿,此
时一见,未免勾引起我归农之意(中国传统当官的有将来功
成名就之后回归山野的想法)。我们且进去歇息歇息。”说
毕,方欲进篱门去,忽见路傍有一石碣,亦为留题之备。众
人笑道:“更妙,更妙!此处若悬匾待题,则田舍家风一洗
尽矣(农家院挂匾就很奇怪)。立此一碣,又觉生色许多,
非范石湖田家之咏不足以尽其妙。”贾政道:“诸公请题。”
众人道:“方才世兄有云(都在捧着贾宝玉),‘编新不如
述旧’。此处古人已道尽矣,莫若直书‘杏花村’(唐代杜
牧《清明》中“牧童遥指杏花村”)妙极(这取名太直白了)。”
贾政听了,笑向贾珍道:“正亏提醒了我。此处都妙极,只
是还少一个酒幌,明日竟做一个,不必华丽,就依外面村庄
的式样做来,用竹竿挑在树梢(要完全把这变成一个村庄小
酒店的感觉)。”贾珍答应了,又回道:“此处竟还不可养
别的雀鸟,只是买些鹅、鸭、鸡之类,才都相称了。”贾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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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众人都道:“更妙。”贾政又向众人道:“‘杏花村’固
佳,只是犯了正名,村名直待请名方可。”众客都道:“是
呀。如今虚的,便是什么字样好?”
大家想着,宝玉却等不得了(曹雪芹写的起名场景是不
一样的,第一次是在山石那,贾政命宝玉题。第二次是在亭
子那,是宝玉主动说你们说的不对。第三次又是贾政让宝玉
评价其他人取名。这次是宝玉等不及听别人讲,不用人点他,
自己主动讲),也不等贾政的命,便说道:“旧诗有云:‘红
杏梢头挂酒旗。’如今莫若‘杏帘在望’(不要直接讲杏花,
但可以讲杏帘,“望”就是酒望,酒店的招牌)四字。”众
人都道:“好个‘在望’!又暗合‘杏花村’意。”宝玉冷
笑(宝玉瞧不起“杏花”命名)道:“村名若用‘杏花’二
字,则俗陋不堪了。又有古人诗云:‘柴门临水稻花香。’
何不就用‘稻香村’的妙?”众人听了,亦发哄声拍手道:
“妙!”贾政一声断喝:“无知的业障!你能知道几个古人,
能记得几首熟诗,也敢在老先生前卖弄(贾政知道贾宝玉现
在被大家捧得有点飘了)!你方才那些胡说的,不过是试你
的清浊,取笑而已,你就认真了!”
说着,引人步入苑堂,里面纸窗木榻,富贵气象一洗皆
尽(里面完全是农家的样子,没有半点富贵)。贾政心中自
是欢喜(觉得设计巧妙),却瞅宝玉道:“此处如何?”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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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见问,都忙悄悄的推宝玉,教他说好(贾政很欢喜,觉得
好,众人想让宝玉顺着贾政的说好)。宝玉不听人言,便应
声道:“不及‘有凤来仪’多矣。”贾政听了道:“无知的
蠢物!你只知朱楼画栋、恶赖富丽为佳,那里知道这清幽气
象。终是不读书之过!”宝玉忙答道:“老爷教训的固是,
但古人常云‘天然’二字,不知何意?(贾宝玉开始顶嘴了。
宝玉认为这里不好是因为不自然,是假的,造作成自然的样
子。从这可以看出贾宝玉喜欢的是自然、天性,不喜欢假)”
众人见宝玉牛心,都怪他呆痴不改。今见问“天然”二
字,众人忙道:“别的都明白,为何连‘天然’不知?‘天
然’者,天之自然而有,非人力之所成也。”宝玉道:“却
又来!此处置一田庄,分明见得人力穿凿扭捏而成。远无邻
村,近不负郭,背山山无脉,临水水无源,高无隐寺之塔,
下无通市之桥,峭然孤出,似非大观。争似先处有自然之理,
得自然之气,虽种竹引泉,亦不伤于穿凿。古人云‘天然图
画’四字,正畏非其地而强为地,非其山而强为山,虽百般
精巧而终不相宜……”未及说完,贾政气的喝命:“叉出去!”
刚出去,又喝命:“回来!”命再题一联:“若不通,一并
打嘴!”宝玉只得念道:
新涨绿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浣葛”“采芹”
都是《诗经》的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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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听了,摇头说:“更不好(这两句诗写的全是农家乐,
仍然全无半点读书求功名的意思)。”一面引人出来。
转过山坡,穿花度柳,抚石依泉。过了荼䕷(mí)架,
再入木香棚,越牡丹亭,度芍(sháo)药圃,入蔷薇院,出
芭蕉坞,盘旋曲折(用字精妙)。忽闻水声潺湲,泻出石洞,
上则萝薜(bì)倒垂,下则落花浮荡。众人都道:“好景,
好景!”贾政道:“诸公题以何名?”众人道:“再不必拟
了,恰恰乎是‘武陵源’(与《桃花源记》相关联)三个字。”
贾政笑道:“又落实了,而且陈旧。”众人笑道:“不然就
用‘秦人旧舍’(“秦人旧舍”是从武陵源而来的)四字也
罢了。”宝玉道:“这越发过露了。‘秦人旧舍’说避乱之
意,如何使得(大观园是给贵妃住的地方,起避乱之名不妥。
贾宝玉所有的取名,除了读书多,很重要的一点是会分析具
体情况)?莫若‘蓼汀(liǎo tīng)花溆(xù)’四字。”
贾政听了,更批胡说。
于是要进港洞时,又想起有船无船。贾珍道:“采莲船
共四只,座船一只,如今尚未造成。(在大观园里还能行船,
就能想到其占地之大,耗费了很多的人力物力)”贾政笑道:
“可惜不得入了。”贾珍道:“从山上盘道亦可以进去。”
说毕,在前导引,大家攀藤抚树过去。只见水上落花愈多,
其水愈清,溶溶荡荡,曲折萦迂。池边两行垂柳,杂着桃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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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天蔽日,真无一些尘土。忽见柳阴中又露出一个折带朱栏
板桥来,度过桥去,诸路可通,便见一所清凉瓦舍,一色水
磨砖墙,清瓦花堵。那大主山所分之脉,皆穿墙而过。
贾政道:“此处这所房子,无味的狠(前面像农家院的
“稻香村”后来安排给李纨住,贾宝玉的大嫂,她是最朴素
的。而这所房子后来安排给一个一切都是正正经经、符合规
矩、符合要求但是缺少一些趣味的女孩子)。”因而步入门
时,忽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山石来,四面群绕各式石块,
竟把里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四面环绕石块,用今天的话来
说就是有城府,里面的东西一眼看不见,从外面看规规矩矩),
而且一株花木也无(住这的人不能喜欢花)。只见许多异草:
或有牵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巅,或穿石隙,甚至垂檐
绕柱,萦砌盘阶,或如翠带飘飖,或如金绳盘屈,或实若丹
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气馥(fù),非花香之可比(此地很
香,却不是花香,从外面看是一个非常无聊的院子,一进去
又看不到景,所有的景象被挡住,这是将来薛宝钗住的地方。
大观园还有一个隐喻象征,就是整部《红楼梦》,大观园里
的每个人住在哪个地方跟这个人的气质形象是完全匹配的。
大观园的描写非常有艺术性,其一它本身是故事情节中的一
部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园子;另外它是一个舞台,是后来
贾宝玉和所有女孩登场的地方,大家生活的地方;第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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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红楼梦》这部书的缩影;第四,大观园就像每个人的人
生,就像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人生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在大观园会遇到形形色色的景物)。贾政不禁笑道:“有趣!
只是不大认识。”有的说:“是薜荔、藤萝。”贾政道:“薜
荔、藤萝不得如此异香。”宝玉道:“果然不是。这些之中
也有藤萝、薜荔,那香的是杜若、蘅(héng)芜,那一种大
约是茝(chǎi)兰,这一种大约是清葛,那一种是金䔲(dē
ng)草,这一种是玉蕗(lù)藤,红的自然是紫芸,绿的定
是青芷。想来《离骚》《文选》等书上所有的那些异草,也
有叫作什么藿薹(tái)姜荨的,也有叫什么纶组紫绛的,还
有石帆、水松、扶留等样,又有叫作什么绿荑的,还有什么
丹椒、蘼(mí)芜、风连(宝玉读了一堆的辞赋,所以这些
草木名字他非常熟)。如今年深岁改,人不能识,故皆像形
夺名,渐渐的唤差了也是有的。”(贾政太不高兴,第一你
在这么多人面前显摆,第二关键是读的都是些什么书)未及
说完,贾政喝道:“谁问你来!(既不能骂,也不能表扬)”
唬的宝玉倒退,不敢再说。
贾政因见两边俱是超手游廊,便顺着游廊步入。只见上
面五间清厦连着卷棚,四面出廊,绿窗油壁,更比前几处清
雅不同。贾政叹道:“此轩中煮茶操琴,亦不必再焚名香矣
(这里突出的特点是有异香,这也跟薛宝钗匹配)。此造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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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意外,诸公必有佳作新题以颜其额,方不负此(这房间确
实让人没想到,外面一看规规矩矩,没想到里面这么多东西
藏着)。”众人笑道:“再莫若‘兰风蕙(huì)露’贴切了。”
贾政道:“也只好用这四字。其联若何?”一人道:“我到
想了一对,大家批削改正。”念道是:
麝(shè)兰芳霭斜阳院,杜若香飘明月洲。
众人道:“妙则妙矣,只是‘斜阳’二字不妥(贵妃住
的富贵地方,取这个名不合适)。”那人道:“古人诗云:
‘蘼芜满手泣斜晖’。”众人道:“颓丧,颓丧。”又一人
道:“我也有一联,诸公评阅评阅。”因念道:
三径香风飘玉蕙,一庭明月照金兰。(评价好坏不光是
用词,而是能不能写出真实的情境和氛围,符合基本要求)
贾政拈髯沉吟,意欲也题一联。
忽抬头见宝玉在傍不敢则声,因喝道:“怎么你应说话时又
不说了?还要等人请教你不成!(宝玉左右不是人,说得晚
怪他怎么不早点,说得早了又说他怎么抢着说,不说了也说
他怎么不说话。贾政处处看宝玉不顺眼,因为宝玉在他心中
不是走正路的孩子)”
贾政与众人来到大观园中一农家田舍处,众人提议题名,
宝玉主动提出“稻香村”。进入苑堂,内部陈设简朴,贾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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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宝玉发表见解被贾政批评。随后,众人来到一处山水
相映的美景,提议命名为“武陵源”或“秦人旧舍”,宝玉
则提出“蓼汀花溆”,被贾政批成胡说。最后,他们来到一
处清凉瓦舍,宝玉识别出各种异草,被贾政打断。且众人提
议题名并创作对联,宝玉因不发言再次被贾政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