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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红楼梦》第五十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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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归省庆元宵(二)
闲文少述,且说贾妃看了四字,笑道:“‘花溆’二字
便妥,何必‘蓼汀’?”侍座太监听了,忙下小舟登岸,飞
传与贾政。贾政听了,即忙移换。一时,舟临内岸,复弃舟
上舆,便见琳宫绰约,桂殿巍峨。石牌坊上明显“天仙宝境”
四字,贾妃忙命换“省亲别墅”四大字(太高调了,不合适。
贾妃不喜欢高调不光是因为她的性情,还因为她是宫里生活
的人,步步惊心)。于是进入行宫。但见庭燎烧空,香屑布
地,火树琪花,金窗玉槛。说不尽帘卷虾须,毯铺鱼獭,鼎
飘麝脑之香,屏列雉尾之扇。真是:
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
贾妃乃问:“此殿何无匾额?”随侍太监跪启曰:“此系正
殿,外臣未敢擅拟。”贾妃点头不语。礼仪太监跪请升座受
礼,两陛乐起。礼仪太监二人引贾赦、贾政等于月台下排班,
殿上昭容传谕曰:“免。”太监引贾赦等退出。又有太监引
荣国太君及女眷等自东阶升月台上排班,昭容再谕曰:“免。”
于是引退(回家之后一点基本的人间亲情、温情都看不到,
全是规矩利益)。
茶已三献,贾妃降座,乐止。退入侧殿更衣,方备省亲
车驾出园(先上朝再省亲,中国古代的人永远把忠君放在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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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之后)。至贾母正室,欲行家礼,贾母等俱跪止不迭。贾
妃满眼垂泪(元妃回来省亲在贾府的人看来这是天大的喜事,
光宗耀祖的荣耀,但是元妃回来常有“泪”,这就是外人看
不着的,宫中有宫中的苦楚与心酸,更何况和家人可以说是
天人永隔、孤苦伶仃),方彼此上前厮见,一手搀贾母,一
手搀王夫人,三个人满心里皆有许多话,只是俱说不出,只
管呜咽对泣(最伤心的时候无语凝噎)。邢夫人、李纨、王
熙凤、迎、探、惜三姊妹等,俱在傍围绕,垂泪无言(被感
染着垂泪)。半日,贾妃方忍悲强笑,安慰贾母、王夫人道:
“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
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到哭起来。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
早晚才来!”说到这句,不禁又哽咽起来(元妃第一次哭)。
邢夫人等忙上来解劝。贾母等让贾妃归座,又逐次一一见过,
又不免哭泣一番(贾妃扛着全族的重担在自己身上)。
然后东西两府掌家执事人丁在厅外行礼,及两府掌家执
事媳妇领丫嬛等行礼毕。贾妃因问:“薛姨妈、宝钗、黛玉
因何不见(黛玉来的时候元妃已不在贾府,她知道得这么清
楚有两个原因:第一,前面讲到贾妃经常写信回来,因此中
间有一些事她是知道的;第二,前面可能与贾母聊了会天)?”
王夫人启曰:“外眷无职,未敢擅入(不是贾府中人,也没
有什么职务,不敢随便来。虽说是省亲,但几乎看不到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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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部分)。”贾妃听了,忙命快请。一时,薛姨妈等进来,
欲行国礼,亦命免过,上前各叙阔别寒温。又有贾妃原带进
宫去的丫嬛抱琴等上来叩见,贾母等连忙扶起,命人别室款
待(本来在古代丫鬟地位非常低,贾母等这么做显然是因为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贵妃的丫鬟就不是一般人)。执
事太监及彩嫔、昭容各侍从人等,宁国府及贾赦那宅两处自
有人款待,只留三四个小太监答应。母女姊妹深叙些离别情
景及家务私情。
又有贾政至帘外问安,贾妃垂帘行参等事。又隔帘含泪
谓其父曰(第二哭,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田舍之家,
虽齑盐布帛,终能聚天伦之乐;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
然终无意趣(高处不胜寒)!”贾政亦含泪启道:臣,草莽
寒门,鸠群鸦属之中,岂意得征凤鸾之瑞。今贵人上锡天恩,
下昭祖德。此皆山川日月之精奇、祖宗之远德钟于一人,幸
及政夫妇。且今上启天地生物之大德,垂古今未有之旷恩,
虽肝脑涂地,臣子岂能得报于万一!惟朝乾夕惕,忠于厥职
外,愿我君万寿千秋,乃天下苍生之同幸也(看不到一字一
句是父亲该与女儿说的话,都是一个臣子和他的上级讲的)。
贵妃切勿以政夫妇残犁为念,懑愤金怀,更祈自加珍爱。惟
业业兢兢,勤慎恭肃以侍上,庶不负上体贴眷爱如此之隆恩
也。”贾妃亦嘱“只以国事为重,暇时保养,切勿记念”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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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贾政又启:“园中所有亭台轩馆,皆系宝玉所题(宝玉
是元妃心中唯一一点温情的感觉);如果有一二稍可寓目者,
请别赐名为幸。”元妃听了宝玉能题,便含笑说:“果进益
了。”贾政退出。贾妃见宝、林二人亦发比别姊妹不同,真
是姣花软玉一般。因问:“宝玉为何不进见?”贾母乃启:
“无谕,外男不敢擅入(元春从小带到大、形影不离的宝玉
如果没有她的旨意也不敢擅入,贾府那时在整个封建体系中
已经把人的人性与个性压抑到极致)。”元妃命快引进来。
小太监出去引宝玉进来,先行国礼毕,元妃命他进前,携手
拦于怀内,又抚其头颈(元妃省亲的过程中唯一真正该有的
样子),笑道:“比先竟长了好些……”一语未终,泪如雨
下(第三次哭,第一次哭是对她的长辈,第二次是对她的父
亲含泪,第三次见到宝玉泪如雨下,这些人当中元妃与宝玉
肯定最亲密)。
尤氏、凤姐等上来启道:“筵宴齐备,请贵妃游幸。”
元妃等起身,命宝玉导引,遂同诸人步至园门前。早见灯光
火树之中,诸般罗列非常。进园来先从“有凤来仪”、“红
香绿玉”、“杏帘在望”、“蘅芷清芬”等处,登楼步阁,
涉水缘山,百般眺览徘徊。一处处铺陈不一,一桩桩点缀新
奇。贾妃极加奖赞,又劝:“以后不可太奢,此皆过分之极。”
已而至正殿,谕免礼归座,大开筵宴。贾母等在下相陪,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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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李纨、凤姐等亲捧羹把盏。
元妃乃命传笔砚伺候,亲搦湘管,择其几处最喜者赐名。
按其书云:
“顾恩思义”匾额(首先感谢皇恩)
天地启宏慈,赤子苍头同感戴;
古今垂旷典,九州万国被恩荣。
“大观园”
“有凤来仪”
“红香绿玉”改作“怡红快绿”(关键是开心快乐)
“蘅芷清芬”
“杏帘在望”
正楼曰“大观楼”,东面飞楼曰“缀锦阁(所有名字都有讲
究。缀锦阁后来是迎春住的地方,谐音“坠楼”,这是非常
不好的象征,后来住在这里的迎春结局就是被她的丈夫虐待
致死),西面斜楼曰“含芳阁”;更有“蓼风轩”、“藕香
榭”、“紫菱洲”、“荇叶清”等名;又有四字的匾额十数
个,诸如“梨花春雨”、“桐剪秋风”、“荻芦夜雪”等名,
此时悉难全记。又命旧有匾联俱不必摘去。于是先题一绝云:
衔山抱水建来精,多少工夫筑始成。
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锡大观名。(蔚为大观,就像
这个世界一样什么都有。在前面讲过大观园同时是一个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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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象征着所有书中人物的舞台,也象征着整个人生)
本文描述了元春从皇宫回到贾府省亲的场景。为避免高
调,元妃换掉省亲别墅上的“天仙宝境”四字。在经历一些
了繁缛礼节之后,元春终于与家人相见,满眼垂泪,小叙温
情。贾政隔帘向元春问安,话语中满是君臣之言。元春见到
宝玉泪如雨下,姐弟间情深意重。元春游园后,根据自己的
喜好选择了几处进行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