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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红楼梦》第五十三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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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切切良宵花解语(二)
宝玉看见袭人两眼微红,粉光融滑,因悄问袭人:“好
好的哭什么(说明宝玉来之前,袭人肯定有点事在家里哭
了)?”袭人笑道:“何尝哭,才迷了眼揉的。”因此便遮
掩过了(袭人肯定是真哭了,袭人是一个非常懂事的丫鬟,
不想让宝玉担心,所以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有什么委
屈自己先受着)。当下宝玉穿着大红金蟒狐腋箭袖(箭袖往
往是出门的时候穿,袖子要扎紧),外罩石青貂裘排穗褂。
袭人道:“你特为往这里来又换新服,他们就不问你往那去
的?”宝玉笑道:“珍大爷那里去看戏换的。”袭人点头(还
好家里还不知道)。又道:“坐一坐就回去罢,这个地方不
是你来的。”宝玉笑道:“你就家去才好呢,我还替你留着
好东西呢(两个人非常亲密的表现,宝玉是个少爷,袭人是
个丫鬟,这在旁人看来显然不应该是一个少爷对丫鬟的态
度)。”袭人悄笑道:“悄悄的,叫他们听着,什么意思?”
一面又伸手从宝玉项上将通灵玉摘了下来,向他姊妹们笑道:
“你们见识见识。时常说起来都当希罕,恨不能一见,今儿
可尽力瞧了再瞧。什么希罕物儿,也不过是这么个东西!”
说毕,递与他们传看了一遍,仍与宝玉挂好(一方面和宝玉
说悄悄的,别让别人知道咱俩这么亲近,另一方面却在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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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显示自己与宝玉的亲近。袭人的心理非常有意思,她一
方面知道自己是个丫鬟,宝玉是个少爷,但另一方面她又忍
不住很得意,自己这样一个丫鬟如此受少爷的宠爱,所以她
要在她的家人、姊妹面前显示这一点)。又命他哥哥去或雇
一乘小轿,或雇一辆小车,送宝玉回去(为了路上不让人看
到,轿子和小车是有遮挡的)。花自芳道:“有我送去,骑
马也不妨了。”袭人道:“不为不妨,为的是碰见人(不能
让大家看到宝玉出来)。”
花自芳忙去雇了一顶小轿来,众人也不敢相留,只得送
宝玉出去。袭人又抓果子与茗烟,又把些钱与他买花炮放,
教他:“不可告诉人,连你也有不是(宝玉来看袭人这件事
情,袭人不想让外人知道。一方面是因为这件事情不成体统,
另一方面,袭人这么精明的人,她也明白自己如此受宝玉宠
爱,贾府中指不定有多少人在惦记、嫉妒)。”一直送宝玉
至门前,看着上轿,放下轿帘。花、茗二人牵马跟随。来至
宁府街,茗烟命住轿,向花自芳道:“须等我同二爷还到东
府里混一混,才好过去的,不然人家就疑惑了。”花自芳听
说有理,忙将宝玉抱出轿来,送上马去。宝玉笑说:“到难
为你了。”于是仍进后门来。俱不在话下。
却说宝玉自出了门,他房中这些丫嬛们都越性恣意的顽
笑(可见宝玉平时对自己的丫鬟肯定也是比较放任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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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赶围棋的,也有掷骰抹牌的,磕了一地瓜子皮。偏奶母李
嬷嬷拄拐进来请安,瞧瞧宝玉,见宝玉不在家,丫头们只顾
顽闹,十分看不过(李嬷嬷肯定也是上了一点年纪,而且显
然是一个失宠的状态,所以一个有点资历、偏偏现在又失了
宠的人,看到大家这么肆无忌惮、不守规矩地玩,心里面几
度不平衡)。因叹道:“只从我出去了,不大进来,你们越
发没个样儿了,别的妈妈们越不敢说你们了。那宝玉是个丈
八的灯台——照见人家,照不见自家的。只知嫌人家脏,这
是他的屋子,由着你们糟蹋,越不成体统了(看起来在埋怨
宝玉,其实是在埋怨这些丫头)。”这些丫头们明知宝玉不
讲究这些,二则李嬷嬷已是告老解事出去的了(年纪到了,
一方面离开了贾府,另一方面其实她在贾府里也不管事、没
权力),如今管他们不着。因此只顾顽,并不理他。那李嬷
嬷还只管问“宝玉如今一顿吃多少饭”、“什么时辰睡觉”
等语。丫头们总胡乱答应。有的说:“好一个讨厌的老货!”
李嬷嬷又问道:“这盖碗里是酥酪,怎不送与我去?我
就吃了罢(前面讲到李嬷嬷特别贪吃,之前就吃了枫露茶,
害得宝玉把茜雪骂了一顿)。”说毕,拿匙就吃。一个丫头
道:“快别动!那是说了给袭人留着的,回来又惹气了。你
老人家自己承认,别带累我们受气。(一个失宠的老奶妈碰
到一个得宠的大丫鬟,肯定是气不打一处来)”李嬷嬷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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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气又愧,便说道:“我不信他这样坏了。别说我吃了一碗
牛奶,就是再比这个值钱的,也是应该的。难道待袭人比我
还重?难道他不想想怎么长大了?我的血变的奶,吃的长这
么大,如今我吃他一碗牛奶,他就生气了?我偏吃了,看怎
么样(心态不平衡了,更重要的是她把气撒在袭人身上)!
你们看袭人不知怎样,那是我手里调理出来的毛丫头,什么
阿物儿!”一面说,一面赌气将酥酪吃尽。又一丫头笑道:
“他们不会说话,怨不得你老人家生气。宝玉还时常送东西
孝敬你老去,岂有为这个不自在的(前面那个丫头快人快语,
虽然没有明说,但估计是晴雯;这个丫头显然是在劝李嬷嬷,
说好话,是一个懂事的、比较会说话的丫头,大概率是麝月)。”
李嬷嬷道:“你们也不必妆狐媚子哄我,打量上次为茶撵茜
雪的事我不知道呢(茜雪上次因为枫露茶最后被撵出去了,
这件事情对于一个丫鬟来讲是非常可怕的,因为丫鬟没有人
身自由。丫鬟的结局第一种是家里人赎回去;第二种运气比
较好,被主子看上当个小妾;第三种是配给府里另一个下人
搭伙过日子;最惨的就是赶出去,赶出去之后人身自由仍然
被扣押在主人府上,只能在外面干待着,所以回去的人往往
是被家里特别嫌弃的)。明儿有了不是,我再来领!”说着,
赌气去了。
少时,宝玉回来,命人去接袭人(刚从袭人家回来,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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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跟袭人走得很近)。只见晴雯躺在床上不动(很有个性),
宝玉因问:“敢是病了?再不然输了?”秋纹道:“他到是
赢的。谁知李老太太来了,混输了,他气的睡去了。”宝玉
笑道:“你别和他一般见识,由他去就是了。”说着,袭人
已来,彼此相见。袭人又问宝玉何处吃饭,多早晚回来,又
代母妹问诸同伴姊妹好。一时换衣卸妆。宝玉命取酥酪来,
丫嬛们回说:“李奶奶吃了。”宝玉才要说话(显然是要发
飙),袭人便忙笑道:“原来是留的这个,多谢费心。前儿
我吃的时候好吃,吃过了好肚子疼,足闹的吐了才好。他吃
了到好,搁在这里到白糟蹋了(非常懂事,这种丫鬟肯定受
长辈喜欢,不但不惹事,还主动受委屈平事)。我只想风干
栗子吃,你替我剥栗子,我去铺床(非常聪明,为了不让宝
玉发脾气,给宝玉派了个活)。”
宝玉听了信以为真(袭人经常哄宝玉),方把酥酪丢开,
取栗子来,自向灯前检剥。一面见众人不在房中,乃笑问袭
人道:“今儿那个穿红的是你什么人(在袭人家里看到的)?”
袭人道:“那是我两姨妹子。”宝玉听了,赞叹了两声。袭
人道:“叹什么?我知道你心里的缘故,想是说他那里配红
的。”宝玉笑道:“不是,不是。那样的不配穿红的,谁还
敢穿(袭人的两个姨妹子其实长得也不错)?我因为见他实
在好的狠,怎么也得他在咱们家就好了(宝玉处处有情,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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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并非想占有对方,而是想和她们一起玩,还是一个非常天
真无邪的小男孩)?”袭人冷笑(虽然说袭人识大体,但是
她也是个守规矩的人,在守规矩的人眼中,宝玉每天不好好
念书,整天惦记姑娘,和这样那样的人玩,就是没有正形、
不务正业,所以她直接怼了宝玉)道:“我一个人是奴才命
罢了,难道连我的亲戚都是奴才命不成?定还要拣‘实在好’
的丫头才往你家来?”宝玉听了,忙笑道:“你又多心了。
我说往咱们家来,必定是奴才不成?说亲戚就使不得?”袭
人道:“那也搬配不上。”宝玉便不肯再说,只是剥栗子。
袭人笑道:“怎么不言语了?想是我才冒撞冲犯了你。明儿
赌气花几两银子买他们进来就是了。”宝玉笑道:“你说的
话,怎么叫我答言呢?我不过是赞他好,正配生在这深堂大
院里(宝玉称赞、喜欢女孩没有别的想法),没的我们这种
浊物到生在这里。”袭人道:“他虽没这造化,到也是娇生
惯养的呢,我姨爹姨娘的宝贝(袭人总觉得宝玉是为了把她
们拉进来当丫鬟伺候自己)。如今十七岁,各样的嫁妆都齐
备了,明年就出嫁。”
宝玉听了“出嫁”二字,不禁又“嗐”了两声(非常不
自在,首先女子一旦出嫁肯定就不能再这么说说笑笑、自在
了,第二就是出了嫁之后就开始打理家了,往往这个女孩原
来那种轻松自在的状态就没有了)。正是不自在,又听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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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道:“只从我来这几年,姊妹们都不得在一处。如今我要
回去了,他们又都去了(带出来一个重要信息)。”宝玉听
这话内有文章,不觉吃一惊,忙丢下栗子,问道:“怎么,
你如今要回去了?”袭人道:“我今儿听见我妈和哥哥商议,
教我再耐烦一年,明年他们上来,就赎我出去的呢(前面袭
人眼睛红了,是因为家里母亲和哥哥商量要把袭人赎出去。
袭人哭是因为显然袭人觉得在贾府自己的生活状态很好,虽
然名义上是丫鬟,但其实跟宝玉走得很近,而且这样发展下
去袭人有很大概率给宝玉做妾。为什么袭人的母亲和哥哥又
商议着要把袭人赎回来呢?因为以袭人现在在贾府干的这
些年和她的地位以及贾府老太太的脾气,很可能往外赎的时
候少给点钱甚至不用钱,而同时赎回袭人后可以再把袭人嫁
出去,从而得到一些钱,所以实际上,袭人的母亲和哥哥商
议赎回袭人也是为了钱)。”
宝玉发现袭人两眼微红,袭人遮掩自己哭过的事实,展
示宝玉的通灵玉给姊妹们传看,并让哥哥雇轿送他回去,以
免被人发现。宝玉不在,丫头们肆无忌惮玩闹,李嬷嬷对此
表达不满,并赌气吃掉了宝玉专门留给袭人的酥酪。宝玉回
到家后发现自己留下的酥酪被李嬷嬷吃掉,正要发怒时袭人
机智化解矛盾。袭人与宝玉交流过程中透露出自己将要回家,
原是她的母亲和哥哥打算明年将她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