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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红楼梦》第五十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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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绵绵静日玉生香
彼时黛玉自在床上歇午,丫嬛们皆出去自便,满屋内静
悄悄的。宝玉揭起绣线软帘,进入里间,只见黛玉睡在那里,
忙走上来推他道:“好妹妹,才吃了饭,又睡觉。”将黛玉
唤醒。黛玉见是宝玉,因说道:“你且出去逛逛。我前儿闹
了一夜(元妃省亲回来的时候),今儿还没有歇过来,浑身
酸疼(黛玉身体比较弱,经不起折腾)。”宝玉道:“酸疼
事小,睡出来的病大(宝玉之所以要来推黛玉,是觉得黛玉
整天躺在床上把身体躺坏了)。我替你解闷儿,混过困去就
好了。”黛玉只合着眼,说道:“我不困,只略歇歇儿,你
且别处去闹会子再来。”宝玉推他道:“我往那里去呢,见
了别人就怪腻的。”
黛玉听了,“嗤”的一声笑道:“你既要在这里,那边
去老老实实的坐着,咱们说话儿(黛玉实际上很开心,她也
喜欢和宝玉一起玩)。”宝玉道:“我也歪着(因为黛玉正
在歪着)。”黛玉道:“你就歪着。”宝玉道:“没有枕头,
咱们在一个枕头上(古代男女授受不亲,宝玉要跟黛玉在一
个床上歪着,而且还要睡一个枕头,这个时候写的就是两个
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其实没有什么其他想
法,对于宝玉来讲就是喜欢和黛玉一起待着。这段情节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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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典型的两小无猜的描写,而且也是林黛玉在整个《红楼梦》
中难得的到处都在笑而没有哭的一段情节)。”黛玉道:“放
屁!外头不是枕头?拿一个来枕着。”宝玉出至外间,看了
一看,回来笑道:“那个我不要,也不知是那个脏婆子的(当
然不是脏婆子的,是宝玉想要赖在黛玉跟前)。”黛玉听了,
睁开眼,起身笑道(前面宝玉进来的时候黛玉睁眼看了一下,
后面都是闭着眼,说明黛玉很疲惫、虚弱,但同时也说明她
在宝玉面前很自在、放松):“真真你就是我命中的‘天魔
星’!请枕这一个。”说着,将自己枕的推与宝玉,又起身
将自己的再拿了一个来,自己枕了,二人对面倒下。
黛玉因看见宝玉左边腮上有钮扣大小的一块血渍,便欠
身凑近前来,以手抚之细看,又道:“这又是谁的指甲刮破
了?”宝玉侧身一面躲,一面笑道:“不是刮的,只怕是才
刚替他们淘漉胭脂膏子,
(cèng)上了一点儿(所以我们
要去想宝玉刚才干了什么才会在左腮上留下这么大一块胭
脂。前面袭人刚劝过他不许吃别人的胭脂,宝玉答应了转头
又吃胭脂去了。宝玉在袭人面前说只要你能留下来,什么都
答应你,但是转过头该干什么干什么)。”说着,便找手帕
子要揩拭。黛玉便用自己的帕子替他揩拭了,口内说道:“你
又干这些事了。干也罢了,必定还要带出幌子来。便是舅舅
看不见,别人看见了,又当奇事新鲜话儿去学舌讨好儿,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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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舅舅耳朵,又该大家不干净惹气(同样是不想让宝玉吃胭
脂,袭人是拿捏宝玉,用心机哄他;黛玉没有明确表示吃胭
脂这事到底多么大逆不道,黛玉是在意宝玉感受的人,她在
意的是:第一,不应该撒谎;第二,这么做到时候又惹得自
己一肚子气,何必又弄得大家有话说,你又不痛快、不高
兴)。”
宝玉总未听见这些话,只闻得一股幽香,却是从黛玉袖
中发出,闻之令人醉魂酥骨。宝玉一把便将黛玉的袖子拉住,
要瞧笼着何物(这是典型的两小无猜,小男孩、小女孩打闹,
没有性别概念)。黛玉笑道:“冬寒十月,谁带什么香呢。”
宝玉笑道:“既然如此,这香是那里来的?”黛玉道:“连
我也不知道。想必是柜子里头的香气,衣服上熏染的也未可
知。”宝玉摇头道:“未必。这香的气味奇怪,不是那些香
饼子、香毬(qiú)子、香袋子的香。”黛玉冷笑道(显然不
是真开心):“难道我也有什么‘罗汉’、‘真人’给我些
香不成?便是得了奇香,也没有亲哥哥、亲兄弟弄了花儿、
朵儿、霜儿、雪儿替我炮制。我有的是那些俗香罢了(突然
间吃上薛宝钗的醋了,薛宝钗吃冷香丸,冷香丸是一个和尚
给的方子。林黛玉为什么不喜欢薛宝钗?至少读到这里她对
薛宝钗是有意见的,原因是她觉得薛宝钗很造作,吃的东西
号称是搞来的方子,而且让哥哥薛蟠弄各种花儿、朵儿、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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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雪儿类的东西炮制。这背后实际上也有黛玉自己身世的
苦衷在内,她现在是孤苦无依的人。黛玉还有一个生气的点
在于贾宝玉,没事也老喜欢和薛宝钗玩,喜欢薛宝钗的
香)!”
宝玉笑道:“凡我说一句,你就拉上这么些。不给你个
利害也不知道!从今儿可不饶你了。”说着翻身起来,将两
只手呵了两口,便伸手向黛玉膈肢窝内两肋下乱挠(完全是
两个小孩在皮在闹)。黛玉素性触痒不禁,宝玉两手伸来乱
挠,便笑的喘不过气来,口里说:“宝玉!你再闹,我就恼
了。”宝玉方住了手,笑问道:“你还说这些不说了?”黛
玉笑道:“再不敢了。”一面理鬓笑道:“我有奇香,你有
‘暖香’没有?”宝玉见问,一时解不来,因问:“什么‘暖
香’?”黛玉点头叹笑道:“蠢才,蠢才!你有‘玉’,人
家就有‘金’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
去配(林黛玉对于薛宝钗所谓的金玉良缘这个说法完全不信,
看不上的,她觉得这是薛家搞出来的幌子)?”宝玉方听出
来。宝玉笑道:“方才求饶,如今更说狠了。”说着,又去
伸手。黛玉忙笑道:“好哥哥,我可不敢了。”宝玉笑道:
“饶便饶你,只把袖子我闻一闻。”说着,便拉了袖子笼在
面上,闻个不住。黛玉夺了手道:“这可该去了。”宝玉笑
道:“去?不能!咱们厮厮文文的躺着说话儿。”说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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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倒下。黛玉也倒下,用手帕子盖上脸(这两小无猜的小男
孩、小女孩青梅竹马躺在一起,没什么杂念,宝玉就是想每
天和黛玉腻在一起玩)。宝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鬼话,黛
玉只不理。宝玉问他几岁上京,路上见何景致古迹,扬州有
何遗迹故事、土俗民风。黛玉只不答。
宝玉只怕他睡出病来(宝玉一会捯饬捯饬一会说说这些,
是为了让林黛玉精神精神,是出于对林黛玉的关心。曹雪芹
写小男孩和小女孩这种情窦初开的微妙心理写得非常漂亮),
便哄他道:“嗳哟!你们扬州衙门里有一件大故事,你可知
道?”黛玉见他说的郑重,且又正言厉色,只当是真事,因
问:“什么事?”宝玉见问,便忍着笑顺口诌道(前面答应
袭人不准胡说八道,结果宝玉顺口又开始胡诌):“扬州有
一座黛山,山上有个林子洞(林黛玉的林和黛字都出来了)。”
黛玉笑道:“就是扯谎,自来也没听见这山。”宝玉道:“天
下山水多着呢,你那里知道这些不成?等我说完了,你再批
评。”黛玉道:“你且说。”宝玉又诌道:“林子洞里原来
有群耗子精。那一年腊月初七日,老耗子升座议事,因说:
‘明日乃是腊八,世上人都熬腊八粥。如今我们洞中果品短
少,须得趁此打劫些来方妙。’乃拔令箭一枝,遣一能干的
小耗前去打听。一时,小耗回报:‘各处察访打听已毕,惟
有山下庙里果米最多。’老耗问:‘米有几样?果有几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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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耗道:‘米豆成仓,不可胜记。果品有五种:一红枣,二
栗子,三落花生,四菱角,五香芋。’老耗听了大喜,即时
点耗前去(贾宝玉这故事里卖了一个关子)。乃拔令箭问:
‘谁去偷米?’一耗便接令去偷米。又拔令箭问:‘谁去偷
豆?’又一耗接令去偷豆。然后一一的都各领令去了。只剩
了香芋一种(前面黛山有个黛字,林子洞有个林,这里有香
芋,那么这个故事肯定和林黛玉有关系了),因又拔令箭问:
‘谁去偷香芋?’只见一个极小极弱(跟林黛玉有关系,黛
玉身体非常弱)的小耗应道:‘我愿去偷香芋。’老耗并众
耗见他这样,恐不谙练,且怯懦无力,都不准他去。小耗道:
‘我虽年小身弱,却是法术无边,口齿伶俐,机谋深远。此
去管比他们偷的还巧呢。’众耗忙问:‘如何比他们巧呢?’
小耗道:‘我不学他们直偷。我只摇身一变,也变成个香芋,
滚在香芋堆里,使人看不出,听不见,却暗暗的用分身法搬
运,渐渐的就搬运尽了。岂不比直偷硬取的巧些?’众耗听
了,都道:‘妙却妙,只是不知怎么个变法?你先变个我们
瞧瞧。’小耗听了,笑道:‘这个不难,等我变来。’说毕,
摇身说‘变’,竟变了一个最标致美貌的一位小姐。众耗忙
笑道:‘变错了,变错了。原说变果子的,如何变出小姐来?’
小耗现形笑道:‘我说你们没见世面,只认得这果子是香芋,
却不知盐课林老爷(林黛玉的父亲以前是巡盐御史)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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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是真正的香玉呢(这个故事实际上是在逗黛玉,说你是小
耗子变的)。’”
黛玉听了,翻身爬起来,按着宝玉笑道:“我把你烂了
嘴的!我就知道你是编我呢。”说着,便拧的宝玉连连央告,
说:“好妹妹,饶我罢,再不敢了!我因为闻你香,忽然想
起这个故典来。”黛玉笑道:“饶骂了人,还说是故典呢。”
一语未了,只见宝钗走来,笑问:“谁说故典呢?我也
听听(《红楼梦》里写得非常有意思,宝钗和宝玉说到关键
处黛玉来了,黛玉跟宝玉闹着玩,突然宝钗来了)。”黛玉
忙让坐,笑道:“你瞧瞧,有谁!他饶骂了人,还说是故典。”
宝钗笑道:“原来是宝兄弟,怨不得他,他肚子里的故典原
多。只是可惜一件,凡该用故典之时,他偏就忘了。有今日
记得的,前儿夜里的芭蕉诗就该记得(之前元春给他们出题
的时候宝玉一度想不起来一个典故,还是宝钗去提醒他,所
以在这薛宝钗又回过头来讽刺嘲笑宝玉)。眼面前的到想不
起来,别人冷的那样,你急的只出汗。这会子偏又有记性了。”
黛玉听了笑道:“阿弥陀佛!到底是我的好姐姐。你一般也
遇见对子了。可知一还一报,不爽不错的。”刚说到这里,
只听宝玉房中一片声嚷,吵闹起来。
黛玉因身体疲惫虚弱歇午,宝玉前来探望并与黛玉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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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枕玩闹。随后,宝玉闻到黛玉袖中发出一股幽香,黛玉吃
醋提及薛宝钗的冷香调侃宝玉。宝玉讲述了一个关于“黛山
林子洞小耗子偷香芋”的故事逗黛玉开心,黛玉听出其中意
思,与宝玉打闹着。宝钗突然到来,与两人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