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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红楼梦》第五十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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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正言弹妒意
话说宝玉在林黛玉房中说“耗子精”,宝钗撞来,讽刺
宝玉元宵不知“绿蜡”之典,三人正在房中互相讥刺取笑。
那宝玉正恐黛玉饭后贪眠,一时存了食,或夜间走了困,皆
非保养身体之法(宝玉非常关心林黛玉,不让黛玉睡午觉第
一是刚吃完饭,怕黛玉不消化;第二是白天睡多了,怕黛玉
晚上睡不着,对身体不好);幸而宝钗走来,大家谈笑,那
林黛玉方不欲睡,自己才放了心。忽听他房中嚷起来,大家
侧耳听了一听,林黛玉先笑道(反应最快):“这是你妈妈
(李嬷嬷)和袭人叫嚷呢(前面讲到李嬷嬷头一天已经来了
一回不痛快,而且临走时说明天还来)。那袭人也罢了,你
妈妈再要认真排场他,可见老背晦了(在林黛玉看来袭人还
算不错,不找事,李嬷嬷总是去找别人的毛病、挑别人的
词)。”
宝玉忙要赶过来(当然也是关心袭人的),宝钗忙一把
拉住道:“你别和你妈妈吵才是,他老糊涂了,到要让他一
步为是(比较识大体)。”宝玉道:“我知道了。”说毕走
来,只见李嬷嬷拄着拐棍,在当地骂袭人:“我抬举起你来,
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大样的躺在炕上,见我来也不理一理
(骂袭人的第一点:不把我放在眼里,忘了当年是谁提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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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一心只想妆狐媚子哄宝玉,哄的宝玉不理我,听你
们的话(宝玉不理李嬷嬷其实是他觉得李嬷嬷很烦,但是在
李嬷嬷眼中,宝玉是被这些狐媚子拐跑了)。你不过是几两
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这屋里你就作耗,如何使得!好不好
拉出去配一个小子,看你还妖精似的哄宝玉不哄(意思是说
这丫头是可以配给外面下人的)!”袭人先只道李嬷嬷不过
为他躺着生气(生病捂汗),少不得分辩说“病了,才出汗,
蒙着头,原没看见你老人家”等话。后来只管听他说“哄宝
玉”、“妆狐媚”,又说“配小子”等,由不得又愧又委曲,
禁不住哭起来。
宝玉虽听了这些话,也不好怎样,少不得替袭人分辩病
了吃药等话,又说:“你不信,只问别的丫头们。”李嬷嬷
听了这话,益发气起来了,说道:“你只护着那起狐狸,那
里认得我了,叫我问谁去?谁不帮着你呢?谁不是袭人拿下
马来的!我都知道那些事。我只和你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去
讲了。把你奶了这么大,到如今吃不着奶了,把我丢在一傍,
逞着丫头们要我的强。”一面说,一面也哭起来(她自己也
很委屈,觉得自己有大功劳,结果宝玉现在喜欢身边这些年
轻小丫头,整天欺负她)。彼时黛玉、宝钗等也走过来劝说:
“妈妈,你老人家担待他们一点子就完了。”李嬷嬷见他二
人来了,便拉住诉委屈,将当日吃茶,茜雪出去,与昨日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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酪等事,唠唠叨叨说个不清(现在这个场上谁能止得住李嬷
嬷?宝玉肯定不行;袭人或任何一位丫鬟都不可能,越说她
越生气;黛玉、宝钗又是局外人,似乎管不住她;凤姐能管
住她)。
可巧凤姐正在上房算完输赢账(凤姐在贾母房间中陪着
贾母打牌,李嬷嬷今天来实际上也是陪贾母打牌),听得后
面高声嚷动,便知是李嬷嬷老病发了(倚老卖老已经不是一
天两天了)。排揎(xuān)宝玉的人——正值他今儿输了钱,
迁怒于人(李嬷嬷是在贾母房中陪老太太打完牌出来的,打
牌时偏偏又输了钱,一肚子不顺,只能找宝玉的丫鬟发脾气)。
便连忙赶过来,拉了李嬷嬷,笑道:“好妈妈,别生气!大
节下,老太太才喜欢了一日,你是个老人家,别人高声,你
还要管他们呢;难道你反不知道规矩,在这里嚷起来,叫老
太太生气不成(表面上讲大过节的别惹老太太不高兴,关键
在她也提醒李嬷嬷,袭人是老太太派来服侍宝玉的。这里不
仅仅是说不要在贾母房外吵,还在点李嬷嬷要给老太太面子,
在这骂袭人实际上是惹老太太不高兴、不给老太太面子)?
你只说谁不好,我替你打他(哄李嬷嬷)。我家里烧的滚热
的野鸡,快来跟我吃酒去(当和事佬,根本不是去判断李嬷
嬷还是袭人受委屈了,快速解决两人吵闹的事最好的方法就
是把李嬷嬷拉走,其中又软又硬,软在让李嬷嬷跟自己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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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硬在暗示李嬷嬷老太太在这)。”一面说,一面拉着走,
又叫:“丰儿,替你李奶奶拿着拐棍子、擦眼泪的手帕子。”
那李嬷嬷脚不沾地跟了凤姐走了,一面还说:“我也不要这
老命了,越性今儿没了规矩,闹一场子,讨个没脸,强如受
那蹄子的气!”后面宝钗、黛玉随着,见凤姐儿这般,都拍
手笑道:“亏这一阵风来(王熙凤),把个老婆子撮(cuō)
了去了。”(这段写得非常生动,写出了王熙凤这种能干人、
场面人,而且非常会调解和李嬷嬷这种实际上有点欺软怕硬
的所有人的形态)
宝玉点头叹道:“这又不知是那里的账,只拣软的排揎。
昨儿又不知是那个姑娘得罪了,上在他账上(意思是袭人是
无辜的,不知道李嬷嬷在哪受这么多气过来找袭人发泄)。”
一句未了,晴雯在傍笑道:“谁又不疯了,得罪他作什么?
便得罪了他,就有本事承任,不犯带累别人(晴雯和袭人之
间一定有一点小矛盾,她不太喜欢袭人,觉得袭人比较假,
而晴雯很真实。晴雯相当于丫鬟中偏向于林黛玉性格的人,
很聪明、很直接,同时嘴上不饶人;袭人是丫鬟当中像宝钗
一样的人,识大体、圆滑,有点城府)!”袭人一面哭,一
面拉宝玉道:“为我得罪了一个老奶奶,你这会子又为我得
罪这些人(晴雯这帮丫鬟们),这还不彀(gòu)我受的,
还只是拉别人。”宝玉见他这般病势,又添了这些烦恼,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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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忍气吞声,安慰他仍旧睡下出汗。又见他汤烧火热,自己
守着他,歪在傍边,劝他只养着病,别想着些没要紧的事生
气。袭人冷笑道:“要为这些事生气,这屋里一刻还站不得
了(意思是这种事很多,要生气在这根本就待不下去)。但
只是天长日久,只管这样,可叫人怎么样才好呢?时常我劝
你,别为我们得罪人,你只顾一时,为我们那样,他们都记
在心里,遇着坎儿,说的好说不好听,大家什么意思(袭人
其实也很生气,她觉得是宝玉平时惯的,而且平时宝玉老说
对袭人好,他们都嫉妒袭人)。”一面说,一面禁不住流泪
(觉得委屈),又怕宝玉烦恼,只得又勉强忍着(这就是袭
人的特点:袭人是一个非常懂事的丫鬟,但同时她也有自己
的想法和感受)。
一时杂使的老婆子煎了二和药来。宝玉见他才有汗意,
不肯叫他起来,自己便端着,就枕与他吃了(宝玉是个少爷,
袭人是个丫鬟,宝玉喂袭人吃药,可见他对园里所有女孩都
是一视同仁的,没有阶级差异的感觉),即命小丫头子们铺
炕。袭人道:“你吃饭不吃饭,到底老太太、太太跟前坐一
会子。和姑娘们顽一会子再回来。我就静静的躺一躺也好。”
宝玉听说,只得替他去了簪环,看他躺下,自往上房来。同
贾母吃毕饭,贾母犹欲同那几个老管家嬷嬷斗牌解闷(再次
呼应李嬷嬷是来打牌的),宝玉记着袭人,便回至房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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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人朦朦睡去。自己要睡,天气尚早。彼时晴雯、绮霰(xiàn)、
秋纹、碧痕都寻热闹,找鸳鸯、琥珀等耍戏去了,独见麝(shè)
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里灯下抹骨牌。宝玉笑问道:“你怎不同
他们顽去?”麝月道:“没有钱。”宝玉道:“床底下堆着
那么些,还不够你输的(贾府中的丫鬟们可以随便从床底下
拿钱去玩)?”麝月道:“都顽去了,这屋里交给谁呢?那
一个又病了。满屋里上头是灯,地下是火。那些老妈妈子们,
老天拔地,伏侍一天,也该叫他们歇歇,小丫头子们也是伏
侍了一天,这会子还不叫他们顽顽去。所以让他们都去罢,
我在这里看着(麝月不去玩不是因为没钱,她很懂事,总是
顾忌这个那个,觉得自己受点委屈不要紧,与袭人很像)。”
宝玉听了这话,公然又是一个袭人。因笑道:“我在这
里坐着,你放心去罢。”麝月道:“你既在这里,越发不用
去了,咱们两个说话顽笑岂不好?”宝玉笑道:“咱两个作
什么呢?怪没意思的,也罢了,早上你说头痒,这会子没什
么事,我替你篦(bì)头罢(用古代很密很细的梳子贴着头
皮梳洗下来)。”麝月听了便道:“就是这样。”说着,将
文具镜匣搬来,卸去钗钏(chuàn),打开头发,宝玉拿了
篦子替他一一的梳篦。只篦了三五下,只见晴雯忙忙(晴雯
没有顾忌,很快;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晴雯就突然闯进来了)走进来取钱(与前面宝玉说床底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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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呼应,晴雯在外面输了钱进来取)。一见了他两个,便冷
笑道:“哦,交杯盏还没吃,到上头了(古代新娘结婚要喝
交杯酒,上头是说新娘的头发上要戴各种各样的饰物,在这
晴雯显然是在讽刺麝月)!”宝玉笑道:“你来,我也替你
篦一篦(在宝玉看来,大家都是姐妹)。”晴雯道:“我没
那么大福(性格很直接)。”说着,拿了钱,便摔帘子出去
了(晴雯很生气,原因之一当然是她输了钱,但最重要的原
因是她看到宝玉在给麝月篦头。晴雯是个直性子,她不太喜
欢像袭人、麝月这种,说是每天挺大方得体,但其实感觉一
直在给宝玉献殷勤,哄着宝玉和自己亲近。晴雯比较直接,
她跟黛玉不喜欢宝钗是一个感觉)。
宝玉在麝月身后,麝月对镜,二人在镜内相视。宝玉便
向镜内笑道:“满屋里就只是他磨牙(话多事多)。”麝月
听说,忙向镜中摆手(外边有人),宝玉会意。忽听唿一声
帘子响,晴雯又跑进来问道:“我怎么磨牙了?咱们到得说
说(晴雯摔帘子出去之后没有走,在外面生气。晴雯其实也
很喜欢宝玉)。”麝月笑道:“你去你的罢,又来问人了。”
晴雯笑道:“你又护着。你们那瞒神弄鬼的,我都知道。等
我捞回本儿来再说话(晴雯很聪明,她知道大家就是变着法
子讨宝玉的欢心,想和宝玉走得近一些。这也很正常,那个
年代丫鬟最好的出路就是被少爷纳成妾,大家都在哄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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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晴雯自己偏偏心高气傲,不屑于干这样的事情)。”说
着,一径出去了。这里宝玉通了头,命麝月悄悄的伏侍他睡
下,不肯惊动袭人(处处写宝玉的多情,他是觉得大家都挺
好,想对大家都好)。一宿无话。
宝玉与黛玉、宝钗在黛玉房中交谈,却听得李嬷嬷在宝
玉房中与袭人产生争执。宝玉等人前来劝架,但李嬷嬷不依
不饶,好在凤姐及时赶到哄走了李嬷嬷。宝玉安慰袭人,袭
人喝了药睡着。众丫鬟都去玩耍,只麝月在外间守着。宝玉
劝麝月去玩,麝月不去,于是宝玉就在房中替她篦头,晴雯
突然走进来取钱,看到了这一幕后冷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