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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红楼梦》第五十九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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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袭人娇嗔箴宝玉
(上一次讲到宝玉早晨起来跑到史湘云和林黛玉房内,
而且还拿了她们的洗脸水洗脸,关键是又找了胭脂吃,被史
湘云说了一顿。类似的情节前面也出现过,袭人曾在母亲和
哥哥要把自己赎回家的时候,借此事向宝玉提了各种各样的
要求,其中一个要求就是不许整天跟女孩子混在一起,吃女
孩子的胭脂,宝玉满口答应,偏在这时候袭人来了)一语未
了,只见袭人进来,看见这般光景,已是梳洗过了,只得回
来自己梳洗(袭人是来叫贾宝玉回去梳洗的)。忽见宝钗走
来,因问:“宝兄弟那去了?”袭人含笑道:“宝兄弟那里
还有在家里的工夫!(袭人显然对宝玉大清早跑到黛玉那很
不满)”宝钗听说,心中明白。又听袭人叹道:“姊妹们和
气,也有个分寸礼节,也没个黑家白日闹的!凭人怎么劝,
都是耳傍风。”宝钗听了,心中暗忖(暗忖的往往都是宝钗,
嘴上不说,心里想法特多)道:“到别看错了这个丫头,听
他说话,到有些识见。(说明宝钗的价值观和袭人的非常相
近:凡事大家都得有个度,不能这么闹。她也不喜欢林黛玉、
史湘云和贾宝玉整天没个正形,劝又劝不住)”宝钗便在炕
上坐了(本是来找宝玉的,现在倒想听听袭人是什么样的人),
慢慢的闲言中套问他年纪、家乡等语(看起来是闲聊,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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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背后有她的心思,这就是宝钗跟其他人很不一样的地方)。
留神窥察,其(代指袭人)言语志量深可敬爱(宝钗很喜欢
袭人,袭人就是丫头层面的一个宝钗)。
一时宝玉来了,宝钗方出去。宝玉便问袭人道:“怎么
宝姐姐和你说的这么热闹,见我进来就跑了?”问一声不答
(袭人以乖巧著称,但是宝玉问,她竟然没有回答),再问
时,袭人方道:“你问我么?我那里知道你们的原故!(袭
人这时显然生宝玉的气了)”宝玉听了这话,见他脸上气色
非往日可比(不像之前见到宝玉时的开心温柔),便笑道:
“怎么动了真气?”袭人冷笑道:“我那里敢动气!只是从
今以后别进这屋子了。横竖有人伏侍你,再别来支使我!我
仍旧还伏侍老太太去。(袭人为什么生气?比较容易想到的
一点是,贾宝玉做事没分寸,大早上不梳洗就跑去跟姑娘玩,
还在人家那洗脸,又吃胭脂,不听她的劝。还有一个很重要
的原因是,袭人觉得自己没什么存在感了,她是宝玉的丫鬟,
但宝玉跑到别人那,让别人服侍洗脸。所以袭人生气的原因
既有宝玉不听话,觉得宝玉做的事不对、不好,也有感到自
己受了委屈,自己不被宝玉重视)”一面说一面便在炕上合
眼倒下。宝玉见了这般景况,深为骇异(这事显然以前不会
在袭人身上发生,以前是晴雯老干这种事,晴雯小心眼,有
时候耍耍性子。现在袭人竟然干这种事了,吓了宝玉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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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不住赶来劝慰(他知道,袭人不生气则已,一生气就比较
难消)。那袭人只管合了眼不理。宝玉无了主意,因见麝月
(小袭人来了)进来,便问道:“你姐姐怎么了?”麝月道:
“我知道么?问你自己便明白了。(麝月也对宝玉没好气,
她们都是宝玉的丫鬟,而且麝月和袭人对很多问题的看法是
一致的)”宝玉听说,呆了一回,自觉无趣,便起身叹道:
“不理我罢,我也睡去。”说着便起身下炕,到自己床上歪
下。袭人听他半日无动静(袭人是合目不理,但是没有休息,
她就是要拿捏一下宝玉),微微的打鼾,料他睡着,便起身
拿一领斗篷来,替他刚压上,只听“忽”的一声,宝玉便掀
过去。也仍合目妆睡。袭人明知其意,便点头冷笑道:“你
也不用生气,从此后我只当哑子,再不说你一声儿,如何?”
宝玉禁不住起身问道:“我又怎么了?你又劝我。你劝我也
罢了,才刚又没见你劝我,一进来你就不理我,赌气睡了。
我还摸不着是为什么,这会子你又说我恼了。我何尝听见你
劝我什么话了?(宝玉之所以问这一段话,是因为前面袭人
说的“不用生气,我以后什么都不说了”,宝玉觉得你前面
也没说什么,你要是真劝我也就算了,你没劝我,我一进来
你就不理我。这时候你又说你再不讲了,我什么时候听到你
劝我什么了,是不是你说什么话我不小心没听到)”袭人道:
“你心里还不明白?还等我说呢!(袭人是以前劝了他,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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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前要宝玉应承她三件事,宝玉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宝玉
还是该怎样就怎样)”
正闹着,贾母遣人来叫他吃饭,方往前边来。胡乱吃了
半碗(在老太太这礼数不能丢,该吃饭吃饭去,但是也没正
经吃),仍回自己房中。只见袭人睡在外头炕上,麝月在傍
边抹骨牌。宝玉素知麝月与袭人亲厚,一并连麝月也不理,
揭起软帘自往里间来。麝月只得跟进来(麝月毕竟是仆人,
主子去里间,她不得不跟进来)。宝玉便推他出去,说:“不
敢惊动你们。”麝月只得笑着出来,唤了两个小丫头进来。
宝玉拿一本书,歪着看了半天,因要茶,抬头只见两个小丫
头在地下站着。一个大些儿的生得十分水秀,宝玉便问:“你
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便说:“叫蕙香。”宝玉便问:“是谁起的?”
蕙香道:“我原叫芸香的,是花大姐姐(就是袭人,她
姓花)改了蕙香。”宝玉道:“正经该叫‘晦气’罢了,什
么蕙香呢!(突然骂人,是恨屋及乌,宝玉正生气)”又问:
“你姊妹几个?”蕙香道:“四个。”宝玉道:“你第几?”
蕙香道:“第四。”宝玉道:“明儿就叫‘四儿’,不必什
么‘蕙香’、‘兰气’的。那一个配比这些花,没的玷辱了
好名好姓。(看上去在说蕙香,其实在说袭人。别整天名字
里带个花,你们不配,别把这名玷污了。名字里有花的,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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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姓花的袭人,宝玉显然是在怼袭人)”一面说,一面命
他倒了茶来吃。袭人和麝月在外间听了抿嘴而笑(为什么听
了不生气反而笑?袭人、麝月就有点像今天管孩子的家长、
老师,我在面上凶你,其实是要你听我的话,背后我把你当
小孩看,你还和我置气了,所以她们抿嘴笑)。
这一日,宝玉也不大出房,也不和姊妹、丫头等厮闹,
自己闷闷的,只不过拿着书解闷,或弄笔墨,也不使唤众人,
只叫四儿答应。谁知四儿是个聪敏乖巧不过的丫头,见宝玉
用他,他变尽方法笼络宝玉(在丫鬟们中关系不是那么普通
的,如果一个少爷突然跟你走得近一点,这就是天大的好机
会,抓住这个机会将来可能就是人上人了。四儿就发现自己
的机会来了,这也是之前为什么袭人说“其他的丫鬟赖我”,
因为袭人也有这样的心思,每个丫鬟都有这样的心思)。至
晚饭后,宝玉因吃了两杯酒,眼饧(xíng)耳热之际,若往
日则有袭人等大家喜笑有兴,今日却冷清清的一人对灯,好
没兴趣。待要赶了他们去,又怕他们得了意,以后越发来劝
(宝玉也较上劲了,你们老说让我干嘛干嘛,我就偏不听,
你们爱生气就生气去,我现在不能让你们得意);若拿出做
上的规矩来镇唬,似乎无情太甚(按理说宝玉是主子,怎么
被一帮奴才拿捏了。但偏偏宝玉又是一个非常重情义,对待
众人很平等的人,他不愿意摆谱,用身份压她们)。说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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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心只当他们死了,横竖自然也要过的。便权当他们死了,
毫无牵挂,反能怡然自悦。因命四儿剪灯烹茶,自己看一回
《南华经》(即《庄子》,什么时候看什么书很重要。这个
时候宝玉特别希望自己了无牵挂的时候看的就是《庄子》,
要逍遥自在)。
……
头刚着枕,便忽然睡去,一夜竟不知所之,直至天明方
醒。翻身看时,只见袭人和衣睡在衾上(袭人刚生过一场病,
此时和衣躺在被子外,当然是这晚袭人也没有睡好,她也想
等着照顾宝玉)。宝玉将昨日的事已付与意外(还是个孩子),
便推他说道:“起来好生睡,看冻着了。”
原来袭人见他无晓夜和姊妹们厮闹。若直劝他,料不能
改,故用柔情以警之,料他不过半日片刻仍复好了。不想宝
玉一日一夜竟不回转,自己反不得主意,直一夜没好生睡得
(袭人的心思还是劝宝玉不要跟姊妹们没晓夜没边界没正
形地闹)。今忽见宝玉如此,料他心意回转,便越性不睬他。
宝玉见他不应,便伸手替他解衣,刚解开了钮子,被袭人将
手推开,又自扣了。宝玉无法,只得拉他的手,笑道:“你
到底怎么了?”连问几声,袭人睁眼说道:“我也不怎么。
你睡醒了,你自过那边房里去梳洗,再迟了就赶不上。(这
话是袭人在点宝玉)”宝玉道:“我过那里去?”袭人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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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问我,我知道?你爱往那里去,就往那里去。从今
咱们两个丢开手,省得鸡声鹅斗,叫别人笑。横竖那边腻了
过来,这边又有个什么‘四儿’、‘五儿’伏侍(袭人一方
面不开心的是宝玉不在这洗脸,跑其他人那去;二是你真用
不着我们,你随随便便就找了个四儿)。我们这起东西,可
是白‘玷辱了好名好姓’的(前面袭人全听心里去了)。”
宝玉笑道:“你今儿还记着呢!”袭人道:“一百年还记着
呢!比不得你,拿着我的话当耳傍风,夜里说了,早起就忘
了。(很会说,句句话里面还有话)”宝玉见他娇嗔满面,
情不可禁,便向枕边拿起一根玉簪来,一跌两段。说道:“我
再不听你说,就同这个一样。(宝玉在那一刻是真情涌动,
他觉得袭人真对自己好,就觉得要听袭人的)”袭人忙的拾
了簪子,说道:“大清早起,这是何苦来!听不听什么要紧,
也值得这种样子。”宝玉道:“你那里知道我心里急!”袭
人笑道:“你也知道着急么!可知我心里怎么样?快起来洗
脸去罢。”说着,二人方起来梳洗。(上一讲和本讲共写了
两次吵架,一次是宝玉和黛玉吵架,一次是宝玉和袭人吵架,
袭人代表了宝钗这样的人。可以将这两次对着读,可以看出
宝玉对不同人的态度和不同人的性格特点。我们说不出谁好
谁坏,很久时候就是大家的身份、性格以及想法、观念不一
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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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因大清早去黛玉那,并且在黛玉那梳洗,导致袭人
生气不理他。宝玉试图劝慰生气的袭人未果,于是也不搭理
袭人,独自看书解闷,与四儿亲近。次日,宝玉醒来发现袭
人和衣睡在衾上,忘记昨日的矛盾,向袭人道歉,并以折断
玉簪表明决心,二人和好如初。